他们不是被打退的,是根本没打算死守。
他见过大隋正规军的战斗力——在荥阳,隋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轻易放弃一座城池。
洛口仓比黎阳更坚固,守军比荥阳更精锐,可他们的抵抗意志却脆弱得像一层纸。
他忽然勒转马头,朝屯粮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空荡荡的仓城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回响。
他想起当年黎阳仓的旧事——李琚用沙石暗中调换了黎阳仓的粮草,外表粮袋完好无损,内里却全是沙砾。
那一手偷梁换柱,将所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
如果洛口仓也是这样——如果守军的溃败不是怯战,而是诱敌——如果这满仓的粮袋里装的也是沙石——他不敢再往下想。
粮仓的大门已被先登士卒撞开。
火把的光芒从仓门内涌出来,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映得明暗不定。
他翻身下马,大步跨入仓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粟米香气。
仓中士卒们正围着一袋袋粮袋,惊喜地欢呼,每一张脸上都映着金灿灿的粮山和发自心底的狂喜。
李密快步上前,拔出佩剑,一剑刺开旁边的一个粮袋。
剑尖划破麻布的瞬间,黄澄澄的粟米从裂口处倾泻而出,哗啦啦地淌了一地,淹没了他的靴面。
粟米。
不是沙石。
他拔出剑,又刺开一袋。
还是粟米。
再刺一袋。
还是粟米。
他站在那里,看着满地流淌的金黄粟米,沉默了许久。
手中的剑尖上还挂着几粒粟米,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有自嘲,有难以置信,也有一种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心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畅快。
洛口仓,真的被他拿下了。
元文都给的情报是真的,守军的溃败是李琚在东都腹背受敌之下无法兼顾的结果。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