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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说我不要什么库部郎中,我要的是漕运,是坞堡,是家业,是实权——可这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方才当众说的是“只求分一杯余力”,李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他一杯余力,他若再嫌少,便是贪得无厌。
他被自己设下的套牢牢套住了咽喉。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嫡庶交锋到此为止了,李琚已经赢了,赢得体面,赢得漂亮。
他完全可以坐下继续喝酒。
但他没有。
他侧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下那个方向——就是方才那几个仆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位置。
“只是近日府中流言碎语甚多,有人喜好翻拾数十年前的旧宅陈事,拿来挑拨家门骨肉。实在非宗族之福。”
这一句话落地,刘氏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她慌忙稳住,手指却抖得连茶盖都在杯沿上叮叮作响。
她那张雍容端庄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全部血色——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李孝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廊下与李珣之间来回扫了一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为深沉的愧疚。
他看懂了——儿子已经知道了,却选择了隐忍。
李珣浑身冰凉。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知道——他知道那些仆役是我安排的,他知道我想借母仇挑拨他,他知道我想让他当众失控。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吵不闹,甚至不在人前多看自己一眼。
他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轻的一句话,将自己的全部计谋碾得粉碎。
元文都放下酒杯,拿起帕子慢慢擦了擦嘴角。
他全程冷眼旁观,从李珣起身挑衅到李琚从容应对,再到那句轻描淡写却杀人诛心的“旧宅陈事”。
他在心中下了最终的判断。
李珣此人,蠢、躁、急、浅。
空有嫡长名分,却无半分城府。
心性浮躁,极易操控。
他的存在,是李琚在这座宗族堡垒上唯一的裂缝。
元文都将帕子搁在案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隐去。
寿宴将散,残酒渐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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