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君直言相告,不欺不瞒,已是难得。”她的声音很轻,“深宫之中,人人皆戴面具。令君这般坦荡,倒是让本宫……放心了。”
李琚垂眸:“公主抬爱。”
秋风又起,桂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杨令华抬手,轻轻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天色不早了。”她轻声道,“李令君该出宫了。”
李琚拱手:“臣告退。”
他转身,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去。
杨令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树深处。
秋风拂过她的裙裾,猎猎作响。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缓缓往回走。
沁芳亭中,萧皇后已经起身,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走下台阶。
她的目光越过花木,落在杨令华身上,看了片刻,没有出声,转身往自己的宫中去了。
李琚回到家时,暮色已沉。
韦珪正在灯下翻看账册,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上前,替他解下外袍。
李琚握住她的手,在榻边坐下,将今日宫中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韦珪听完,沉默了片刻,眼底没有惊怒,没有妒意,只有一片通透的了然。
“陛下这是要用公主拴住你。”她的声音很平静,“陛下感激你,但也更不放心你。公主入府,既是恩宠,也是眼线。”她顿了顿,看着李琚,“六郎,你应了?”
李琚点头:“不能不应的。”
韦珪微微颔首,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既如此,便好好接。公主金枝玉叶,入了咱们府,便不能委屈了她。”
她垂下眼帘,语气从容,“李府如今不过三进宅院,终究局促寒酸。该拓为四进之院,整饬庭园,撑起门面,方不负天家公主的体面。”
李琚心中一暖,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府中之事,你安排便好。”
韦珪正要说什么,西厢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暮色的宁静。
紧接着,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主君!少夫人!郑娘子她……她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