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绝情吧,这些年来也没见她真把卫景安忘干净,有时外头传来些西北的消息,她总要多听一耳朵。
后来听说卫家人买了大相国寺附近的宅子,她也愣了许久。
如今好容易重逢了,昨夜更是连人都留了下来。
若说没有情分,谁信?
可偏偏人前脚才走,她后脚便要逃。
房妈妈实在看不懂了。
林噙霜却没有给她细问的工夫,抱起还在熟睡的长枫,替他穿好夹袄,戴上小帽,又拿斗篷将人裹严实了,这才一把抱起来。
“妈妈,旁的事我日后再同你解释,眼下咱们先走。”
房妈妈张了张口,见她神色已定,到底没再多问。
所幸这铺子本也只是暂时落脚之处。
值钱的东西原就没放多少,昨夜又是临时住下,房妈妈手脚麻利,很快收拾了两个包袱,又披了厚衣,趁着天色未亮,匆匆出去雇车。
不到半刻钟,马车便已停在后门外,林噙霜抱着孩子上了车,房妈妈随后跟上。
车轮碾过清晨薄霜,一路朝城门而去。
此时街上行人尚少,只有几个挑担的菜贩和早起扫雪的小厮。
林噙霜垂眸,看着怀里儿子熟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轻轻叹了一声。
她不介意与卫景安再来一段露水情缘。
他生得好。
从前寒微时,便已是难得的清俊郎君,如今在西北历练三年,眉眼间添了沉稳,肩背也比从前宽阔许多,整个人越发有了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气度。
又对她一往情深。
若能再让她得一个姑娘,那是最好,便是不能,也不算吃亏。
可坏就坏在,昨夜话到情浓时,卫景安同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他说此次回京,是随当朝国舅一道入京的,
说过去三年在西北,他阴差阳错救过那位国舅的性命,此后便得了几分照拂,两人虽有尊卑之别,却也算得上交情匪浅。
他说这回进京,还要去喝那位国舅的喜酒。
卫景安说这些时,语气里并无炫耀。
他只是想让她安心,想让她知道,他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倒在雪地里、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的穷书生。
可林噙霜听着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真正意识到,卫景安今非昔比了。
她昨夜宿的铺子究竟是买来还是赁的,是她暂时落脚之地,还是真正安身之所。
她到底姓徐,还是姓林。
对着才入官场三年,根基尚浅的卫景安,尚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他便是不信,又能如何?
可要换成真正的权贵……恐怕不过半天,就要穿帮。
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早些避出去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