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鸟看了很久,才飞走。
他又在地上趴了足足半刻钟,确认它真的走了,才敢爬起来。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
还要躲自己的影子,躲自己的脚印,躲呼出来的白气。
他走路不敢走直线,专门挑石头和硬地走,怕留脚印。遇到泥地就绕路,宁可多走一里地也不敢踩。
活了十几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贼比贼还惨。贼偷东西还有地方销赃,他偷的是自己的命。
蓑衣客说的话,一句都没差。
芙蓉城和雾中山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午时刚过,西南边的天上就出现了御剑飞行的流光。
隔得很远,只能看见几个光点在云层里头穿来穿去。但那股压迫感,像一块看不见的铁板,轰地一下罩在头顶上。
那时候他正在翻一道山梁,看见那几道流光,连滚带爬地翻下坡,一头扎进一片茂密的杜鹃丛里。脸贴着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感觉到那些修士的灵识扫过这片区域。像无形的触手,探向每一个角落。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小身体的面积,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坨泥巴。
好在那些剑光转了个方向,往东北边去了。
不是放过了。是在扩大搜索范围。
那帮人已经晓得他不在寨子里了。以纵目墟为中心,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推,要把这片地方翻个底朝天。
竹怀瑾在灌木丛里趴了很久,等到天上那些流光彻底消失、修士的威压也感受不到了,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腿都软了。
站在那里的时候,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汗,衣裳里里外外都湿透了。他已经分不清是晨露还是冷汗。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的血踪珠。
烫得吓人。
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一块炭,隔着几层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珠子在一下一下地跳。不是心跳的节奏,是里头像有啥东西在挣扎、在撞,想要冲破这层壳,钻出来。
竹怀瑾的手猛地一抖——条件反射一样甩开了那珠子。
但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就僵住了。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那珠子不是第一次这样跳了。
——每次它跳成这个样子,追兵就在三里之内。
而这次,它跳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