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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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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下得如此急,密林中日渐昏暗,她的眼睛越发看不清楚。

    稍一动脑,便暗暗下了决定。

    她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山洞,吃力地将沈维桢扶到最深处。

    刚下雨时,她捉的七毒蝎,挤出来毒液,沾了十余只木刺,还剩三根,阿椿全留给沈维桢。

    “哥哥拿着,以防万一,”阿椿动手,解沈维桢的衣服:“既然他们要抓哥哥,那我可以引开——”

    沈维桢唯一完好的手攥住她手腕,斥责:“胡闹!”

    “我不是胡闹,”阿椿说,“娘一直教我,要怜贫惜弱。若她知道我放着受伤的哥哥不管不顾,待我去见了她,她一定会难过。”

    “别用这些话堵我的嘴,”沈维桢说,“你知道——唔。”

    阿椿忽然凑上前,吻上他的唇。

    她第一次这样主动、热情、心甘情愿地去吻他,去吻这个强迫她的哥哥、这个令她爱不得恨也不得的兄长,一起拜过堂的夫君。

    许久后,阿椿喘着气,松开,低声:“你救过我娘的命,我一直说,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今天就是我报答的机会,哥哥。”

    沈维桢厉声:“你敢?你若真敢穿我衣服出去,我便是爬,也要爬着跟你走!”

    阿椿想了想,说了声得罪。

    她强行再去吻沈维桢的唇,他早有防备,知道她必定是想趁机会喂进些东西来,死也不肯张嘴,紧紧闭着唇;

    谁知阿椿见此招不行,竟伸手去向他月退间,沈维桢实在抵不住她这样的大胆行径,躲避不开,一时松懈,阿椿麻利地把另一粒小果子塞进他口中。

    为了避免沈维桢呕吐,阿椿再度堵上唇,灵巧地用舌头将那丸果实送进他喉中。

    “哥哥莫担心,此药有镇定的作用,很快,你就不能动了,”阿椿捧着他盛怒的脸,呢喃,“别担心,很快,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你便能动了。没办法,哥哥,我想你好好地,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沈维桢刚叫了一声阿椿,便说不出话了。

    药效发作,他的咽喉、嘴唇、舌头泛起麻意。

    南梧州山林中,有太多太多的珍稀草药。

    读遍万卷书又如何?阿椿也走过万里路。

    他甚至不知阿椿何时采来的这小果实。

    但沈维桢知道,她早就有这个想法。

    穿上他的外衣,假作是他,引开追兵。

    阿椿迅速地脱下沈维桢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把驱赶虫蛇的药放在沈维桢怀中、鞋上,发间,怕他被咬伤。

    沈维桢一直盯着她。

    他已说不出话,唯有额头与脖颈暴起青筋。

    太黑了,阿椿快要看不清楚东西,她靠近,俯身,睁大眼睛,一寸一寸,很认真地看沈维桢的脸。

    “别这么担心,我身上有剑,还有哥哥教的剑法,还有一身的本领,一般人不是我对手,”阿椿停了一下,又说,“你今后照顾好自己,再忙也要吃饭,别再淋雨了。”

    她其实还想说很多,可来不及了,没那么多时间。

    哥哥和她耽误不起。

    她现在也想不出更好听的安慰话,书到用时方恨少,看来还是看书少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告别。

    沈维桢的身体渐渐麻木,果子药效强劲,阿椿低头吻他的唇时,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唯有麻木,无尽的麻木。

    阿椿。

    阿椿。

    别犯傻。

    别走。

    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同意。

    你别走。

    别出去。

    沈维桢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阿椿起身。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哥哥,我走了。”

    别走!

    我不许你走!

    回来!!!

    你回来。

    哥哥什么都给你。

    每一道发不出的声音,都是勒入他血肉的荆棘绳索。

    每一个说不出的字,都变成将沈维桢压下去的石头。

    阿椿起身,毅然决然地往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

    沈维桢听到声音。

    是阿椿费力地砍掉芭蕉,堵住洞口,遮掩行踪。

    山洞中一片昏暗,什么声音都没有,阿椿的脚步声也没了。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觉胸腔之内,犹如烈火熊熊燃烧,痛不欲生。

    阿椿……

    阿椿!

    不知过了多久,沈维桢终于能动一动手指。

    他咬牙,勉力起身。

    或许果子药性与箭上的毒相克,右腿竟渐渐有了知觉,只是钻心的痛。

    也好,痛比无知觉好。

    沈维桢强撑着,刚起身,就听见洞口外有脚步声,他面色一凌,反手捏紧阿椿给他的毒针——

    “元敬兄?”

    熟悉的称呼令沈维桢骤然一松。

    他知道,阿椿能做得到。

    收起毒针,沈维桢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却没见到阿椿,再看来人神态,心下一沉,直接问:“阿椿——静徽呢?”

    章简面色煞白。

    如今的章简同样狼狈,早无京中时的贵公子做派,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多处泥水,想来跌了不少次,失魂落魄,似乎全凭着一股信念支撑着走到这里。

    现如今,见到沈维桢,承诺已成,章简只觉伤心欲绝、痛苦不堪,难受到瘫软在地,再没有力气。

    “静徽姑娘她,她……”章简嘴唇发抖,“她替我挡了一箭,跌进河里,被水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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