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邻桌,看样子喝了好几轮了,脸上泛着红光,说话的声音压得不够低。几个人举着酒杯低声交谈,说着说着就漏了底。三人都是宗门里的实权长老,早年各自受过欧阳的救命之恩。私下里早缔了盟约——论武当天轮番登台缠斗,消耗萧无恨的内力,配合飞鹰堡的武者封脉锁劲,废掉绝代一剑的根基。事成之后,欧阳豁免他们全宗门的人情债,保全宗门百年的基业。
恩情在前,宗门存续为重。所谓的正道长老,就这样把武道道义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轻轻松松就压了过去。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萧无恨指尖扣着杯壁,听了半晌,没有动声色。他垂下眼皮看着杯中浅黄的茶汤,心里头那一丝对“正道“的最后一点幻想,像杯中的热气一样慢慢地散掉了。所谓正道风骨,在家人族人的性命面前,大多不堪一击。人人都是棋局里浮沉的棋子,谁也别笑谁。
慕容小雪也没有动声色。她不动声色地把那三个长老的样貌和宗门记在了心里——高颧骨的那个是青云宗的,方脸膛的是烈山宗的,瘦长脸的是玄水宗的。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指尖若有若无地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回头有的是用得上这些信息的时候。
半日酒肆休整下来,情报补了个齐全。
夕阳斜落了。余晖透过木格窗棂洒在粗瓷的茶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并肩起身,离开了酒肆。身后的茶还没凉透,说话声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靠窗那张桌子空了。
周遭的路人擦肩往来,俗世的烟火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山巅的棋局已经摆好了,风雨就在前头。但并肩走着的那两个人,步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