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摆了几张塑料凳子,旁边一个老头在卖鲜榨甘蔗汁。
宋青禾拉着江池在树荫底下坐了下来,两个人一人一杯甘蔗汁,看着对面马路上来往往的行人和自行车。
骑车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后座上坐着烫了卷发的姑娘,笑声从风里飘过来又散掉。
宋青禾把吸管含在嘴里,目光从那对年轻人身上收回来,偏头看向江池的侧脸。
阳光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肩膀上,斑点的,他正低着头把帆布包的拉链仔细拉好,手指动作很轻。
“江池。”
“嗯?”他抬起头。
“等咱们把厂子做大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旅游好不好?”宋青禾嚼着吸管,语气随意。
江池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过了两三秒才开口:“好。”
宋青禾没再说话,把最后一口甘蔗汁吸完,站起来拍裙摆上的灰。
“走吧,我刚才看见前面有个卖煲仔饭的,晚饭就在外面吃,不回去啃招待所食堂那个白切鸡了。”
江池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走到她靠马路的那一侧。
两个人顺着树荫往前走,身后榕树上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对面工地的打桩机咚咚咚地砸着地基,整条街都在响,整座城都在长。
煲仔饭的店面不大,就三张桌子挤在骑楼底下,老板在门口支了四个炭炉,砂锅坐在炉子上,锅盖缝里往外冒白气,腊味和酱油的焦香味能飘出去二十米远。
宋青禾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冲老板喊:“两份腊味煲仔饭,多加一勺酱油。”
江池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从里头翻出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宋青禾,自己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等饭的功夫,宋青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望着对面街口那片正在拆迁的老房子出神。
前世她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这片地方已经是四十层高的写字楼了,底下全是连锁咖啡店和便利店,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这还是一排矮趴的瓦房和泥路。
“想什么呢?”江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宋青禾眨了眨眼,坐直身体,笑了一下:“我在想,这地方以后肯定值大钱。”
江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拆迁工地,沉默了几秒:“你想在这边买地?”
宋青禾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想什么呢。”
砂锅端上来了,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锅巴焦香味扑面而来,米饭粒分明,腊肠切成薄片铺在最上面,边缘微卷起,油脂渗进米饭里,底下那层锅巴焦得金黄酥脆。
江池拿起勺子正要往宋青禾碗里拨腊肠,手腕被宋青禾按住了。
“自己吃自己的,别老给我夹,你也多吃点肉。”
江池没松手,把那片腊肠稳当送进宋青禾碗里,才收回勺子开始扒自己那份。
宋青禾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饭,嘴里嚼着锅巴和腊肠,咸香酥脆,比招待所食堂强出十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