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闻言,鬼头刀缓缓垂下,刀锋不再对着那颗颤抖的脑袋。
李善长瘫软在木台上,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泪唰地涌出来,混着满脸的尘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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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朱元璋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份刚送来的卷宗。
徐妙云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朱元璋一页一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越往下看,那股压在心口的杀意,一点一点被别的什么东西冲淡了。
“每天吃几碗饭……买了多少张算草纸……”他念出声,嗓子里那点狠劲儿,带上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这老东西,当年跟朕拼命打天下的时候,骨头硬得跟铁一样。”
“如今倒好,天天关在屋里跟阿拉伯数字较劲,较到连造反的动静都没听见。”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压得极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荒诞。
殿角的太监垂着头,盯着地砖,身子纹丝不动。
朱元璋合上卷宗,指腹按在封皮上,沉默半晌。
林易的数据,从没出过错。
这几个月下来,他早已被那台看不见的机器调教得服服帖帖,骨子里的那点疑心,也磨得七七八八。
眼下这份报表,写得比谁的辩词都实在,实在到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个把全部家当拿去买习题,连自己老婆都顾不上见的糟老头子。
这样的人,能造反?
朱元璋摇了摇头,提起朱笔,在卷宗末尾落下几个字。
“赦。”
他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殿内所有的寂静。
“传旨——”
“李善长及其一家,免死!”
“但——”他顿住,眼底那点余怒重新聚起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剥夺其一切官职爵位,家产尽数罚没,充公入库!”
他手指头重重敲在案几上,一字一顿。
“发去企管办,交给林易看管,劳动改造!”
殿外,那道穿着骑装的身影早已候在阶下,听得清清楚楚。
徐妙云收了卷宗,翻身上马,缰绳一带,朝着法场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