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入我文牍,长此以往,纲常何存?臣虽万死,不敢从命。”
落款是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王瑞安。
徐妙云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一行竖排蝇头小楷——记的是去年山东夏税的数目。汉字大写。
“壹万叁仟贰佰伍拾陆两”。
徐妙云抽出毛骧附的锦衣卫暗查记录,翻到山东夏税那页。
实际入库数——一万一千八百两。
差了一千四百五十六两。
“壹”字上面的那一横,细得不正常。添上去的。
林易没说话。
六部基层书吏掌管实际账目流转。旧式记账用汉字大写——“壹贰叁”,字迹潦草格式乱,中间猫腻的空间大的能跑马车。添一笔,“壹”变“壹拾”。改一划,“叁”变“叁佰”。
新式报表推下去,阿拉伯数字加网格,每一笔对得死死的。一清二楚,没处藏。
这帮人不是学不会。
是学会了就没法贪了。
林易把文函丢回桌上。嘴里还有点油条的芝麻渣,舌头顶了一下牙根。
“六十三个人,同一天递函,同一套说辞——谁信啊。”
茶喝了一口。搁下。
“交给你了,徐HR。”
他翘起二郎腿。
“大明企管办第一次人事危机。方案明天早上交。做得漂亮,发奶茶。三杯。”
徐妙云没接话。
她坐回椅子,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册子。封面三个字——
《裁员表》
不新了。边角已经卷了毛。
她翻开。前面几页写满了字,是过去半个月陆续整理的。林易偷瞟了一眼——六十三名书吏过去三年经手的账目流水总额,每个人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红笔圈出异常项。
全准备好了。
就等今天这一出。
林易悄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
徐妙云提笔,在最新一页的抬头处写了一行字。
不是名字。
是一个问题——
“六十三人,六部两司,同日递函。居中联络者:____”
名字那栏,空着。
毛骧站在门口,目光从徐妙云的笔尖移到那个空格上。
右眼皮不跳了。
整张脸绷住了。
门外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倒了,闷的一声,像是谁的杂物箱从台阶上滑下去了。
然后是马蹄声。
远的。但密。不是一匹,是一队。从城北方向碾过来,铁蹄踩在青石板上,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碎石蹦起来的动静。甲片互撞的声响夹在中间,沉得发闷。
三百人的阵仗。
徐妙云的笔顿了。搁下。
林易偏头听了一息。
“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油条渣。
“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