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朱元璋的呼吸开始慢下来。
一炷香。攥着床柱的手松了。
小半个时辰。
朱元璋把捂脸的手放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肿还在,红还在。但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拱的剧痛——没了。
活动了一下脚趾。
不疼。
真的不疼了。
“这……”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这是什么仙丹?”
“布洛芬。一盒十二片。用完想续费,拿业绩换。”
林易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天起,亥时熄灯。明天开始执行。”
门关了。
朱元璋坐在龙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签了血手印的健康KPI。
呆了很久。
“刘和。”
“奴婢在。”
“……以后每天亥时,提醒朕熄灯。”
“遵旨。”
刘和又哭了。不是感动。是劫后余生。
——
此后三日。
紫禁城出了桩旷古奇观。
洪武大帝,每天亥时一到,哪怕朱笔刚蘸满墨、折子翻到一半——搁笔,熄灯,上床。
准时得吓人。
而白天——
“这他娘什么折子!光禄寺的灶台几块砖也要朕批?!”
折子砸在地上。
“拖出去!二十廷杖!”
上午砸了五个。下午又砸三个。到傍晚,六部送折子的小吏走到宫门口腿就软。
那些用垃圾奏折淹御书房的官员,三天之内全缩回去了。
折子从一天三百份降到了八十份。
每一份都是正经事。
林易在企管办翻着徐妙云整理的数据。
“看吧。限制加班时长,老板效率反而上来了。打工人一旦发现熬夜没用,自然逼自己白天把活干完。”
徐妙云头也不抬,在旁边记笔记。
“你上回管这叫资本家心理操控术。”
“一回事。”
她的笔停了。
放下。
门外响了三下敲门声。轻得不正常。
徐妙云起身开门。门口没人。
地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压在一块碎银子底下。
她捡起来,展开。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请问贵处可有《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老夫……一位友人急需。勿声张。”
没落款。
但纸条边角有一缕极淡的檀木味。
金算盘的檀木。
徐妙云把纸条递过去。
林易看了三秒。
“给他送一套。再附一张期中考试卷子。六十分及格,不及格扣退休金。”
徐妙云收了纸条。顿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燕王的先遣队今早过了板桥驿。按脚程——”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明日午时到京。徐达同行。”
林易手里的炭笔转了一圈。
他偏头看了徐妙云一眼。
灯芯爆了一下,噼啪响。
她站在那儿,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收得很紧。
林易收回视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把炭笔搁下,伸手去够茶壶。
三条街外,韩国公府后院。
一扇关得死死的书房里,七十三岁的李善长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根蜡烛,用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描——
“1……2……3……”
笔尖抖。墨迹歪。
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