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暖风渐起,吹绿了林氏村落的田埂,也唤醒了沉睡的土地。熬过了干燥苦寒的冬日,春日的暖阳洒在村落的每一个角落,融化了田间残存的薄冰,泥土里透出淡淡的青草香与湿润的气息。这是林家南迁定居后的第一个春天,也是族人们心中满是期盼的一个春天——去年种下的耐旱作物收获颇丰,留存的种子足够今年播种,而林怀远规划的梯田也已在冬日里初步修整完毕,只待春播,便能种下更多作物,让族人彻底摆脱粮食短缺的困境。
天刚蒙蒙亮,村落里就已热闹起来,族人们身着轻便的粗布衣裳,扛着耒耜、背着种子,三三两两朝着田间走去,脚步声、谈笑声、农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干劲。田埂上,孩童们提着小篮子,跟在大人身后,捡拾着田间残存的枯草,偶尔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田野间,为忙碌的春日增添了几分灵动。
林怀远早早便来到了田间,一身短打,裤脚挽至脚踝,脚下沾满了湿润的泥土。他蹲在梯田边,手指拂过松软的泥土,仔细查看土壤的墒情,眉头微微蹙起,轻声自语:“今年春日雨水尚可,墒情不错,正好适合播种粟、黍,再在梯田边缘种些豆类,既能固土,又能补充收成。”
“怀远小哥,你看这梯田,修整得真是规整!”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一名年轻的族人扛着锄头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敬佩,“多亏了你去年冬天提议修梯田,不然这坡地,根本种不了多少作物,今年我们肯定能有更好的收成!”
林怀远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温和却坚定:“大家再加把劲,趁着春日墒情好,尽快把种子播下去,后续还要勤浇水、勤除草,不能有丝毫懈怠。乱世之中,只有手中有粮,心中才能不慌。”
族人们纷纷响应,语气坚定:“放心吧,怀远小哥,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说着,便各自分散到田间,开始翻土、播种、覆土,动作娴熟而利落,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盼。林玄也来到了田间,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粗布长衫,却丝毫不在意泥土沾染衣摆,一边指导族人们播种,一边留意着村落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上一章结尾那道一闪而过的陌生身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不远处的隐蔽处,林墨也在田间忙碌着,只是他的动作略显敷衍,时不时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村落路口望去,眼神里满是不安与算计。自从上次水源争执时看到那道陌生身影,他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既担心是沈家的人前来窥探,又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立足之地再次失去。这段时间,他虽然表面上卖力干活,暗地里却一直在观察林怀远和部曲的动静,盘算着若是真的遇到危险,该如何自保。
“墨弟,专心干活,别分心。”林玄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林墨的思绪。林墨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语气有些不自然:“大哥,我知道了,就是有点累,歇口气。”林玄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弟弟的性子,自私自利,难以真正悔改,但终究是林家的血脉,他只能多看着点,希望他能真正为家族出力。
林怀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心。他早就看出林墨的心思,只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愿再多生事端,只能暂时隐忍,暗中留意林墨的一举一动。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部曲的建设——这段时间,每天深夜,村落深处的隐蔽空地都会有轻微的动静,那是部曲的成员们在偷偷训练,没有锣鼓声,没有呐喊声,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踪迹。
为了让部曲尽快成型,林怀远制定了更为严苛的训练计划,每天深夜组织训练,天不亮就解散,让成员们回归田间劳作,伪装成普通族人。训练内容依旧以基础拳脚、兵器使用、防御技巧为主,林怀远亲自担任教官,对每一位成员都一视同仁,甚至对林墨的要求更加严格——他就是要看看,这位自私的小叔,到底能不能放下私心,真正融入家族,能不能在训练中坚持下来,成为林家的助力,而不是隐患。
“怀远小哥,村落路口好像有动静,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像好人!”一名值守的族人匆匆跑到田间,语气紧张地说道,打断了林怀远的思绪。林怀远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心中的警惕瞬间拉满,连忙说道:“你先回去盯着,切勿轻举妄动,我马上就来!”
“是!”值守的族人连忙点头,转身匆匆离去。林怀远对着身边的林玄说道:“父亲,你留在这里指导族人们播种,我去看看情况,应该是有人来寻衅滋事。”林玄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你小心点,若是对方人多势众,切勿硬拼,先稳住局面,我随后就带长老们过去。”“放心吧,父亲。”林怀远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村落路口快步走去,手中悄悄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短刀——他隐隐有种预感,来的人,大概率和沈砚、王怀安有关。
村落路口,此刻已经围了不少人,几名身着绸缎衣裳、面色嚣张的汉子,正双手叉腰,对着守在路口的林家族人指指点点,语气蛮横。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三角眼,塌鼻梁,嘴角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王怀安手下的得力干将,赵虎。他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手中都握着棍棒,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们这些南迁的贱民,也配在这地方定居?也配占用这么好的田地?”赵虎双手叉腰,大声呵斥,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不屑,“我家主人王怀安大人说了,这一片土地,早就归我们王家管辖,你们未经允许,擅自在此定居、开垦田地,简直是无法无天!限你们三天之内,全部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一把火烧了你们的村落,把你们全部赶出去!”
守在路口的林家族人,个个脸色涨红,眼神里满是愤怒,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动手——林怀远早就叮嘱过他们,切勿轻易挑起冲突,若是有人寻衅滋事,先稳住局面,等待他前来处理。“你胡说八道!”一名年轻的族人忍不住开口反驳,“这地方是我们南迁后,官府允许定居的,我们开垦的田地,也是无人耕种的荒地,根本不是你们王家的管辖范围!”
“官府允许?”赵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推开那名年轻的族人,语气更加蛮横,“什么官府允许?在这地界,我家主人王怀安大人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说这土地是王家的,就是王家的!你们这些南迁的贱民,也配和我谈官府?识相的,就赶紧搬走,不然,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那名年轻的族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中的愤怒再也忍不住,就要上前和赵虎理论,却被身边的族人拦住了:“别冲动,怀远小哥马上就来了,让他来处理!”年轻的族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忍住了,眼神里满是不甘地看着赵虎等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色谄媚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拱手哈腰,对着赵虎说道:“赵爷,您来了,实在是对不住,属下来晚了!”此人正是这一片的里正,张富贵,平日里就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得知王怀安的人来了,立刻就赶了过来,想要趁机讨好。
赵虎斜了张富贵一眼,语气不屑:“张里正,你倒是来得及时。我问你,这些南迁的林家人,擅自在此定居、开垦田地,你身为里正,怎么不管管?”张富贵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赵爷息怒,息怒!属下也是刚得知此事,正准备过来处理呢。这些林家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自占用王家管辖的土地,属下一定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尽快搬走!”
说着,张富贵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副严肃蛮横的神色,对着林家族人呵斥道:“你们这些林家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擅自在此定居,占用王家的土地,还不快赶紧收拾东西搬走?若是惹恼了王大人和赵爷,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家族人闻言,更加愤怒,纷纷开口反驳:“张里正,你胡说!我们是官府允许在此定居的,还有官府发放的凭证,怎么就成了擅自占用土地了?”“就是!你分明就是趋炎附势,想讨好王怀安,故意刁难我们!”
“凭证?”张富贵冷笑一声,语气不屑,“什么凭证?在这地界,王大人的话就是凭证!我说你们没有凭证,你们就没有凭证!赶紧搬走,别再废话,否则,我就派人把你们抓起来,送到官府治罪!”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他早就派人去请乡啬夫李大人前来撑腰了,啬夫是乡级官吏,手握一定的权力,只要李大人来了,这些林家人就算有凭证,也无济于事。
赵虎看着张富贵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对着张富贵说道:“张里正,做得不错,回头我会在我家主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张富贵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赵爷,多谢赵爷!属下一定尽力办事,绝不辜负赵爷和王大人的期望!”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呵斥:“都给我住手!吵什么吵!”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黑马,带着两名随从,匆匆赶来,神色傲慢,眼神里满是不屑。此人正是这一片的乡啬夫,李松,平日里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和王怀安、张富贵勾结在一起,欺压乡里,无恶不作。
张富贵看到李松,立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拱手哈腰:“李大人,您可来了!这些林家人,擅自在此定居、开垦田地,占用王家的土地,还敢顶撞赵爷,真是无法无天,恳请李大人为我们做主!”
赵虎也对着李松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了几分——李松虽是乡级官吏,却手握治罪之权,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李大人,晚辈赵虎,是王怀安大人的手下。这些林家人,未经允许,擅自占用王家管辖的土地,还拒不搬走,恳请李大人依法处置,将他们全部赶出去!”
李松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家族人,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傲慢,语气蛮横:“你们这些南迁的贱民,真是不知规矩!竟敢擅自在此定居、开垦田地,还敢顶撞王大人的人,顶撞张里正,简直是目无王法!本大人在此,限你们三天之内,全部搬走,交出开垦的田地,否则,本大人就将你们全部抓起来,杖责五十,再流放边疆!”
林家族人闻言,个个脸色苍白,却依旧没有退缩,一名族人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李大人,我们是有官府凭证的,官府允许我们在此定居、开垦田地,我们没有擅自占用土地,还请李大人明察!”
“凭证?”李松冷笑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那名族人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语气更加蛮横,“放肆!本大人说你们没有凭证,你们就没有凭证!一个南迁的贱民,也配和本大人谈凭证?我看你们就是故意伪造凭证,意图霸占土地,今日,本大人就要好好教训你们,让你们知道,在这地界,本大人说了算!”
那名族人被打得嘴角流血,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却依旧倔强地看着李松,眼神里满是愤怒:“李大人,你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打人,还颠倒黑白,你不配当这个官!”
“反了!反了!”李松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那名族人,大声呵斥,“来人,把这个目无官威的贱民抓起来,杖责三十,给我重重地打!”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上前,就要去抓那名族人。
“住手!”一声洪亮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李松的呵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林怀远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李松、张富贵和赵虎等人,周身的气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家族人看到林怀远,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怀远小哥!”“怀远小哥,你可来了!”
李松斜了林怀远一眼,语气不屑:“你是谁?竟敢阻拦本大人执法?莫非你也是这些南迁的贱民,想和他们一起对抗官府不成?”
“我是林氏村落的林怀远。”林怀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大人,你身为乡啬夫,理应为民做主,明察秋毫,可你却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打人,颠倒黑白,诬陷我们林家人擅自占用土地,你就是这样执法的吗?”
“放肆!”李松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林怀远,大声呵斥,“一个毛头小子,也配教训本大人?本大人说你们擅自占用土地,你们就擅自占用土地,再敢多言,本大人连你一起抓起来,杖责五十!”
张富贵也连忙附和,对着林怀远呵斥道:“林怀远,你赶紧给李大人道歉,然后带着你的族人,赶紧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赵虎也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小子,识相的,就赶紧听话,不然,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让你们林家彻底在这地界消失!”
林怀远没有理会张富贵和赵虎的呵斥,目光依旧落在李松身上,语气坚定:“李大人,我们林家人,并非擅自在此定居、开垦田地,我们有官府发放的正式凭证,证明这片土地,官府允许我们定居、开垦,还请李大人过目。”说着,林怀远从衣襟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凭证,递到李松面前。
这份凭证,是林家南迁时,官府发放的正式文书,上面盖着官府的印章,明确写明了林家可以在这片土地定居、开垦荒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是林玄一直小心翼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