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继续。是轮回。
第二天,雨林变稀。不是树少了,是路宽了,是有人走过,是徐鹤亭的人走过,是走私者走过,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人走过。地上有脚印,有烟头,有弹壳。有痕迹,有记忆,有现在。
我们加快脚步。不是跑,是快走。腿在软,但能动。背在疼,但能走。虎口在烧,但能握。疤在呼吸,在跳,在等。它在说——近了,近了,近了。
中午,我们到了。不是塔,是营地。我们的营地。棚子还在,婴儿床还在,毯子还在。但没有人。没有索菲亚,没有孩子,没有保姆。她们走了。按照我说的,离开亚马逊,离开这座塔,离开这一切。去没有国师的地方,去没有八百年的地方,去没有塔的地方。
但我感觉到她们。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用骨头,用血。用疤,用呼吸,用心跳。她们在河里,在下游,在船上,在往远处去。她们在活着,在呼吸,在自由。孩子在长大,在成为人,在成为林远。索菲亚在变老,在守着,在等。她们在八百年里,一直活着。但不一样。是自由的。是人的。是现在的。
我坐在棚子旁边。背靠着柱子,腿伸着,右手放在地上。掌心贴着泥土,贴着草,贴着雨林的味道。腐烂的,潮湿的,活着的。泥土里有塔,有眼睛,有八百年。泥土里有索菲亚,有孩子,有河。泥土里有一切。泥土里没有自由。
"林深。"领头那个喊。他站在洞口旁边,看着里面,看着黑暗,看着塔。他的眼睛在日光里,很亮,很黑,很深。不是暗红色的,是正常的亮,是等了很久的亮。
"塔在叫。"他说。不是陈述,是感受。是守塔人的感受,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感受。
"叫什么?"
"叫你的名字。叫林深。叫门。叫永远。叫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它在等你。从你说'我愿意'开始,从你说'我回去'开始,从你说'我成为'开始。它在等。在叫。在选。在准备。"
我站起来。腿在软,背在疼,虎口在烧。但我在站,在动,在往洞口走。不是跑,是走。不是追,是回。是主动,是选择,是成为。
洞口很黑。不是那种正常的黑,是塔的黑,是眼睛的黑,是八百年的黑。手电的光柱钻进去,被黑暗吞了,被塔吞了,被国师吞了。我爬进去。碎石硌着膝盖,手撑在地上,掌心的温度从石头表面传进去。洞很短,不到两米,但我爬了很久。每爬一步,外面的光就远一点,塔内的黑暗就近一点。每爬一步,疤就疼一点,八百年就近一点。
站起来。塔内是黑的。手电的光柱扫过去,那些悬挂的尸体还在。铁链还在,铆钉还在,锈迹顺着石壁往下淌。但尸体在动,不是风动的,是自己在动。在转,在转,在往眼睛的方向转。它们的眼睛在睁,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光。暗红色的,和那只眼睛一样的光。它们在等,在叫,在选。
"它们在欢迎。"领头那个说。他跟在后面,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的脚步很轻,很慢,很小心。像豹子,像雨林里的动物,像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他们在抖,在喘,在怕。塔不是他们的塔,是亚马逊的塔,是林深的塔,是国师的塔。他们在别人的塔里,在别人的八百年里,在别人的轮回里。
"欢迎什么?"
"欢迎你。欢迎门。欢迎永远。欢迎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它们等了很久。从沈鹤亭下去开始,从林远刻字开始,从第一个守塔人把手按在石头上开始。它们等了很久。等门。等永远。等八百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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