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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1996年6-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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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与孤零零一人在饭店里痛苦挣扎的有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躺在床上,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回去跟玉强把情况说清楚,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趁人们都熟睡之机,她悄悄地回到了王家峪。站在自家门前,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了勇气敲门:“玉强,开门,我冤枉,我有话跟你说。”

    门没开,她继续敲:“孩子他爸,我心里难受,让我进去吧?求求你了!”

    就听“咔”的一声响,大门终于开了。玉强飞起一脚将有翠踹倒在地:“你这个烂货,过去穷的时候跟老光棍卖,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还要卖,真是恶习难改。”

    “玉强,我冤枉,是唐警官栽赃陷害我。”

    “有话跟你二哥说去,明天我就去和你离婚。”说完,又踢了她一脚:“臭**,给我滚!”然后将大门插上了。

    有翠感到绝望了——他骂她是臭**,明天就要和她离婚,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因为他手里有派出所处罚她卖淫的裁决书,政府肯定支持他的离婚请求,婆婆也肯定不会原谅她,现在不同意离婚可能都不行了。

    这么多年,她把一切都交给了老陈家。现在玉强有了新欢,要把她扫地出门,让她成为无家可归的卖淫 女。想到这,她禁不住潸然泪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那匹马:“别忘了我,再见。”

    她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西冲。用手电照了照栅栏门,见里面有几个小甲鱼迅速地躲开了。她想进去,告诉它们:“你们不用躲,我不是坏女人,我是被冤枉的。”

    可栅栏门锁着,她进不去,只能用手电光从北向南扫了一遍,再看一眼她努力奋斗多年的这片热土——这里到处都有她洒下的汗水。

    当手电光落在柴沟塘和小犁塘那里时,她想起当年搬运塘泥时,为了省钱,差点把命搭进去。

    她想到,在饵料供应紧张时,为了不让这些小甲鱼挨饿,她起早贪黑去摸歪歪,有时一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虽然很累,但她感到很高兴。

    她再次用手摸了摸栅栏门上的那把锁,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这时,她想到了杨家岗。她觉得这里是她的娘家,可又觉得不像是自己的娘家。当她来到三杨坟头时,“哇”的一下放声大哭:“杨叔,我好想您!”

    她把自己最近的遭遇都说了一遍后,问道:“杨叔,您说我应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没有回音,她又问:“清明节期间,正忙着饭店开业,没过来看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见还是没有回音,便自语道:“好了,别生气了,下辈子我要做您的女儿,一直守候在您的身边。”

    这时,她似乎听到了回音:“来吧,好孩子,我等你。”

    她来到养父坟前,跪在那里:“爸,女儿不孝,请您原谅!”

    有翠的许多想法,在此刻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昔日里她憎恨过养父,现在她想到的是养父对她的养育之恩。

    她也想到了自己的生母——虽然生下来就把她给扔了,但她毕竟生育了她,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所以她要感恩生母赋予了她生命。

    她又来到奶奶的坟前,跪在这里给奶奶磕了三个头。是这个善良的老人家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对着坟头说:“奶奶,再见了!”

    她来到了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这应该就是她的娘家。她举起手想敲门,可想了想,又把手放下来了。有运是个赌鬼,跟他说什么呢?玉兰可能已经看到裁决书了,还要再让她也来责骂自己吗?

    她冲着自己童年生活居住过的房子,深深地三鞠躬,然后离开了。

    回到饭店,她打开三屉桌抽屉,拿出记事本,把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取出来。这是二十年前大志叔探亲时,给她和树杰、树红母子三人拍的一张合影照。

    她特别喜欢这张照片,走到哪带到哪,每当她思念他们或受到委屈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现在,她看着照片,想起两个孩子很小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们受委屈,经常背着他们下地干活。特别是冬天,她怕孩子冻着,就用棉被裹着孩子背在身后干活。

    她最喜欢回忆的是树杰饿的时候使劲哭,当她给他喂奶时,他很快就会眯着眼微笑着看她。

    两个孩子上学后,晚上点上煤油灯,她就坐在他们身旁陪着他们做作业,给他们纳鞋底、补衣服。

    如今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了,可自己却成了卖淫 女,很快就要被赶出家门,这让他们怎么做人?想到这,她的视线模糊了,看着照片上的两个孩子好像哭了,她连忙安慰道:“孩子,别怕,妈是被冤枉的。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来证明我的清白,绝不让你们受委屈。”

    她想到,明天玉强就要过来和她办理离婚手续,她宁愿死也不愿这样。她觉得自己把一切都给了老陈家,生是老陈家的人,死是老陈家的鬼。

    她拿着那张照片来到门外,整个大街就像死一般寂静。她仰望着天空,淡淡的云层里偶尔有星星闪现,又迅速躲进云中。她遥望着北方,又眺望着西南方,她想呼喊自己的儿女,可他们太远,无法听见。此刻的她,感到呼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她感到彻底绝望了。

    她觉得自己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从床底下拿出那瓶本来准备给菜园杀虫的农药,她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能让两个孩子因为她抬不起头来。

    她脱下衣服,将那张照片缝在上面,然后拿出一张纸,给树杰和树红写了一封信。

    信写好后,总觉得不满意。她拿来一把菜刀,将手指拉开一个口子,在信上写下“还我清白”四个血红大字。然后,打开农药瓶,对着照片,喊了一声:“永别了,我的儿,替妈报仇,妈是清白的,妈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你们平安……”

    第二天早上,刚子开着拖拉机来送货,玉强也跟车过来,准备和有翠办理离婚手续。

    到了饭店,门还关着。刚子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动静,他对玉强说:“里面好像有股农药味。”

    玉强立即意识到有问题。两人一起使劲,将门撞开,见有翠躺在地上。玉强用手摸了摸,发现身体已经僵硬,眼睛还睁着。身旁有一个敌敌畏农药瓶,里面只有很少的农药,地上有些血迹和呕吐物。她的上衣靠近心脏的部位缝着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照。

    刚子流着泪跟玉强说:“舅妈好像喝农药了。”

    玉强眼眶也湿了,他用手将有翠的眼睛合上:“你怎么会走这一步呢?”

    “我们把舅妈抬到床上吧?”

    “不行,已经去世了,不能上床。”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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