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材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可笑,他替那个人卖命二十多年,如今连一句正式道别都没有,反倒要靠一本《圣经》来安慰?
他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愤懑,终于再也压不住,楚材接过《圣经》,然后微微抬起下巴,朝客厅里校长的照片指了指,“夫人,谢谢你的好意。可你想过没有?那活着的上帝都不信任我了,我还指望耶稣信任我吗?”
话说完,楚材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这大概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顶撞”校长。
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汪昭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准确地说,是她已经没心情再收拾了。
她看见楚材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低声道,“房子的事我和立仁说好了,等到了美国,我会给他写信,维护的钱也会按时寄回来。”
楚材松了松领带,声音很疲惫,“今天已经买不到去美国的机票了,只能先飞瑞士,再转机去美国。”
夜色沉沉。
夫妻俩带着行李,匆匆赶往台北松山机场。
没人知道他们这一走,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
飞机最终在次日凌晨起飞。
舷窗外,台湾的灯火越来越远。
楚材始终没说话,一直紧紧握着汪昭的手,像怕一松开,他就真成了漂泊无根的人。
而汪昭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直到飞机抵达瑞士。
雪山、湖泊、教堂,还有干净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一下撞进她眼里,看着这样的美景,汪昭决定原谅一切,因为她不止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她的账户里也躺了冰冷的50万美金,当然,如果她那些黄金能全部兑换的话,会更多。
他们在瑞士短暂停留,汪昭站在街头,看远处雪山覆着白雪,阳光落下来时,湖面亮得像碎钻。
风很冷,可空气却自由得惊人。
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天意。
这么多年,汪昭和楚材始终被卷在权力旋涡里,斗来斗去,算来算去,谁都活得不像个人。
那个旋涡有什么好?
它把人一点点吞进去。
把人拆碎。
把人变成鬼。
名声、权力、地位。
到最后,又剩下什么?
比得上一家人团聚吗?
比不上。
汪昭后来离开瑞士时,她觉得很轻松。
像终于摆脱了一场做了很多年的噩梦。
飞机飞往美国。
飞往费城。
他们终于要见到楚文聪了。
也终于,要和那些烂人、烂事,真正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