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养你”的商量,不是楼桓那种“你去帮我做件事”的商量。是真的在替她想,替她安排,替她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在教坊司待了这几年,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认真商量过她的未来。老鸨商量的是价钱,客人商量的是过夜,楼桓商量的是把她当眼线安插。他们看她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叫苏晚的人,而是一个能赚钱的东西,一个能消遣的物件,一个能利用的棋子。
没有人把她当成人看过。
眼前这两个人不一样。一个为了赎她花了夏家的银子,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没说半个“后悔”字。另一个明明应该兴师问罪,几千两银子啊,说花就花了,换谁谁不心疼?但来了之后,骂也骂了,拍桌子也拍了,最后坐在石凳上认认真真地替她想办法。
苏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站起来。
动作很轻,石凳没有发出声响。她走到石桌边上,提起茶壶。茶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她晃了晃,听见壶底还有半壶。她先给夏淑玲倒了杯茶,倒到七分满,稳稳当当地放在她面前。然后她又提起茶壶,给李一正续上。
她续茶的时候,用手指试了试壶壁的温度,不烫了,温的。她把茶壶放下,退回石凳上坐下来。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茶水倒入杯中的细响。她的动作比刚来那几天轻快了不少,不再像一只随时会被踩到的猫。往茶壶里续热水的时候,甚至还知道用手指试温度,这是过日子的人才有的习惯,不是教坊司教出来的规矩。
夏淑玲端起苏晚倒的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你倒茶倒是比小翠稳当,”夏淑玲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松快,“小翠那个丫头,倒茶能洒半桌子。”
李一正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看苏晚,不是因为好看,是他在观察。苏晚的手指已经不抖了,攥裙摆的动作也停了。她坐在石凳上,腰背还是挺得笔直,但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
夏淑玲把茶杯搁下,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桌上的马鞭,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经常骑马的人。
“我先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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