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的毛病又犯了。他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尤其是在他面前仗势欺人。张横那一刀没教会他夹着尾巴做人,他这辈子大概也学不会了。
“银子确实是夏家的银子,”李一正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和夏淑玲对了一下,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但花在什么地方,我问心无愧。”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夏淑玲看着李一正的眼睛,看了足有三四个呼吸那么长。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昨晚的疲惫,有伤还没好利索的虚弱,有一种“我知道你要骂我但我还是要这么做”的犟劲,还有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让她心里发软的东西。
苏文澜。苏文澜是太子的人。太子是李一正的亲哥。他救苏晚,不是为了苏晚,是为了他哥。是替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大哥,还一笔当年没来得及还的债。
夏淑玲把目光从李一正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微微低着头,手里攥着袖口,攥得很紧,靛蓝色的棉布被她捏出了一道道褶子。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忍什么东西,忍得很辛苦。
“你怎么不早说。”
夏淑玲开口了。这四个字不是对李一正说的,是对苏晚说的。语气软下来,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温水里,哗的一声化了大半。
“早说你就不骂我了?”
李一正在旁边插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淡定。
夏淑玲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白得很有分量,从眼角开始,到眼尾结束,中间夹着一点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被压得很深的情绪,是心疼,是后怕,是“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把马鞭甩你脸上”的那种又气又无奈的感觉。
“照样骂。”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股冷劲儿已经散了大半,但嘴上还是硬的,“伤没好就往酒楼跑,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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