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有些酒量浅的,或是心中格外敬畏的,一杯下肚,脸就涨得通红,却不敢有丝毫失态。
沈昭宁的反应始终如一。
她端起茶杯,对着敬酒之人,依旧是微微颔首,然后啜饮一口杯中清茶。她很少说话,最多在对方说完祝词后,回一个极淡的“嗯”,或是“同乐”。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前来敬酒的人,那眼神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让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但奇怪的是,被她这样看着,众人心中最初的紧张过后,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被“看见”的踏实感。
无论谁来,无论说些什么,她杯中的茶总会适时地浅下去一些,然后被侍立在她身后、机灵的小丫鬟悄无声息地续上。她来者不拒,神色始终平淡如水。
这份沉默的、却实实在在的“在场”与“接受”,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姿态。
渐渐地,众人心中的敬畏之下,也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与自豪——瞧,这就是我们谢家的“镇宅之宝”,如此人物,愿意与我们同席共饮,这是何等的体面与荣耀!
谢雨辰在一旁看着,眼中含着温润的笑意,心底却是一片熨帖的暖意。
他知道沈昭宁本性喜静,不惯喧闹,能答应出席这样人多嘴杂的家宴,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而她这份“以茶代酒,来者不拒”的从容姿态,更是无形中将她与谢家、与这些谢家的骨干力量,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彻底稳固了她在谢家超然却又不可或缺的地位。
这份默契与支持,无声,却重逾千钧。
宴席从华灯初上,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蟹壳堆成了小山,酒坛空了好几个,欢声笑语几乎要掀开屋顶。
待到众人皆酒足饭饱,面泛红光,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着厨房特制的各色月饼、瓜果,赏着窗外那轮越来越明亮的圆月,闲话家常时,谢雨辰才携着沈昭宁,悄然从侧门离席,将满堂的喧闹与热闹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