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乱局棋
上林院主楼的书房里,烛火噼啪跳动,映着何嫣然略显潮红的脸颊。
刚下令完“全员出动、今夜清剿”,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不是累的,是压了多年的恨意翻涌上来,气血撞得心口发烫。
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端起案上的热汤,指尖却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紫色那是南疆寒蛊留下的旧疾,每次动怒,寒气就会顺着经脉往外冒。
连滚烫的汤碗都暖不凉透的指节。
“小姐,您慢点。”
金玲在一旁看得心疼。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别急在这一时。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何嫣然摇了摇头,没说话。
怎么能不急?
当年她莫名其妙身中寒蛊,阴寒入骨,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彻夜难眠,为了追查凶手,她耗了武禁司无数人力物力,查了整整三年,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
为了压制寒毒,她不得不减少理事,蛰伏休养,眼睁睁看着叶家在北境步步蚕食,武禁司的人手也渐渐散漫下来。
这笔账,她记了几年。如今终于知道始作俑者是玄机子,积压了三年的怒火瞬间冲了上来,哪里还忍得住?
别说暴露暗线,就算拼上整个上林院,她也得让玄机子付出血的代价。
她刚喝了一口热汤,窗外忽然又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
二黑去而复返,落在窗沿上,腿上还绑着一张新的纸条。
“嗯”
何嫣然愣了一下。
张先生刚送过信,怎么又来一封?
她快步走过去,解下纸条展开。
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是张道玄的笔迹。
“南疆寒蛊缠你数年,蚀骨之痛,非亲历者不能懂。今知元凶,怒而发难,人之常情,我不拦你。无人能在滔天恨意里仍保持绝对理智,硬压着反倒误事。只是武禁司动手,可以乱,但要乱得有章法。别一窝蜂硬冲据点,挑叶家三处必救之地下手。城西粮栈、城北驿馆、西大街密探当铺。先扰小局,再引大乱,反复拉扯,让叶凌天与玄机子首尾难顾。多线齐发,彼必分身乏术。既出了气,也不至于把家底尽数赔进去。”
短短几行字,没有半句说教,先共情,再给解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嫣然捏着纸条,站在窗边,原本翻涌的怒火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刚才确实是气昏了头,只想着撕破脸硬拼,全然忘了盘算得失。真要是全员压上去和叶家死磕,就算赢了,武禁司经营十几年的暗线也会彻底暴露,后续再想布局就难了。
张道玄这法子,才是真正的打蛇打七寸。
挑叶家必救的地方动手,多线开花,既搅乱对方的阵脚,出了心头恶气,又不会把全部底牌亮出来。
乱中取胜,比硬拼高明百倍。
“这个张道玄……”
何嫣然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佩服的笑意。
连她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决策,对方都算得一清二楚,还提前把补救的法子送了过来。这份心思缜密,实在是可怕。
“金玲。”
她转过身,把纸条递过去。
“把这个送给李执事。告诉他,按张先生的方略调整部署,不用全员压上,分五组行动,按纸上标的点位来。”
“是”
金玲接过纸条,快步退了出去。
何嫣然重新坐回椅上,端起热汤慢慢喝着。
指尖的寒意渐渐退去,脸上的红晕也散了下去,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锐利。
玄机子,叶家。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城南的废弃粮铺后院,李长空正叉着腰调度人手。
四十多名武禁司暗线正从四面八方赶来,陆陆续续聚到后院里。
有挑夫打扮的壮汉,有账房先生模样的文士,有走江湖的镖师,还有街边卖杂货的小贩,三教九流,什么身份的都有。
这些人都是武禁司埋在回山县里的钉子,最久的已经藏了八年,平日里各司其职,互不相识,今夜是第一次全员集结。李长空本来还心里打鼓。
小姐突然下令全员出动,实在太冒进了。
叶家有三名五品供奉坐镇,真要是撕破脸硬拼,武禁司这点人根本不够看,还得把经营十几年的暗线全赔进去。
他刚才还在琢磨,怎么劝小姐缓一缓,别冲动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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