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烟岚嗅到他军装上的灰尘,朽木与焦土钻进他衣物的纤维里,她软得像一团棉花,浑身没有力气,被他搂着,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后脑,下巴抵在她头顶:“有什么事儿不要瞒着我。”
他动作温柔,语气却恢复成纵横沙场时的不容辩驳。
赵崇安哪有哄女人的习惯?
烟岚真担心他会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扔出去。
没有主人会喜欢哭脏了的小兔。
“我母亲不要我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登报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烟岚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字,一笔一划,在旧报纸上写她的名字。
烟岚,烟岚。
母亲说,她的名字里有山有风,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怕。
可她现在怕了。
赵崇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着她的头皮。
“那不是你母亲的意思。是南建的人逼她写的。”
烟岚摇了摇头,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就算她是被骗的,可她相信了,她该多伤心啊。她以为我真的是……”
烟岚哭了好一阵。哭到最后,没声了,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眼皮沉得睁不开,可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赵崇安把她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没有走。床头灯打开,调到最暗,橘黄色的光落了她一脸。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他伸出拇指,轻轻把那滴泪揩掉。
赵崇安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在黑暗中散开。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前线。
乌泱泱的记者挤满了驻地的院子。
他站在指挥部门前的台阶上,从高树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叠照片,交给记者拍摄、传阅。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瘦骨嶙峋的,穿着肥大的军装,端着比他们还高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