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微那缕刚刚凝聚成形的神魂,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骤然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洞府门口那道手持天工镜的身影。
那张脸,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白知微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这位祖师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尘封的记忆,便在这一眼之间,轰然涌回。
继任阁主之后,她得以日夜对着那面镇阁之宝天工镜参悟。
久而久之,她看出了不对劲。
她发现,天工阁的山川走势,并非自然天成。
整座天工阁,自山门立起的那一日起,就被人以天地为炉,布成了一座吞天噬地的大局。
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她终于在镜心之下,看见了那片被刻意隐藏的阵纹。
那是与整座天工阁地脉严丝合缝的万灵血炉阵图,而在阵图最中央,在天工镜镜心最深的那一点,她看见了一缕沉睡的真灵。
那缕真灵,便是开派祖师阮秀。
也正是在那一刻,她从阵图与镜中残存的道韵里,读懂了这位祖师真正的图谋。
阮秀根本没有真正死去,她将一缕真灵藏入天工镜,受万载香火温养,等的便是天工镜补全,大阵开启的那一天。
届时,她要以天工阁满门弟子为柴薪,炼制一枚血丹,借丹复生,破而后立。
而天工阁世世代代对镜香火供奉,竟全都是在替她温养这尊炉鼎。
白知微记得自己在看清真相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那缕真灵苏醒之前,毁掉这一切的根源。
那一夜,她将毕生修为凝于一点,朝着天工镜镜心轰了下去。
镜心应声碎裂,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几乎是同一瞬间,天工镜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反噬。
一道幽蓝寒光自镜中迸射,将她整个人笼罩冰封。
她的肉身被凝入冰柱,神魂在镜光撕扯下寸寸崩散。
临死前,她唯一感到欣慰的是,镜心终究被她打碎了。
只要裂痕在,阮秀便永远困在镜中,无法离开。
她救不了自己,却救下了整个天工阁。
带着这最后一丝欣慰,她的意识沉入黑暗,一沉便是一万年。
一万年来,她冰封在冰柱之中,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还有重聚神魂的一天。
她更没有想到,将她重新唤醒的年轻人,会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亲手把她拼了性命也要封住的东西,再次放了出来。
天工镜补全,阮秀出世,重掌天工阁。
她拼死换来的那一万年,到头来还是没能拦住这一切,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滑了下去。
“快走!”
就在阮秀踏进洞府的下一瞬,白知微猛地回神,朝着楚枫厉喝出声。
她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可那一身道君九重的精神力尚在。
随着这一声暴喝,整片洞府骤然爆发出一团浩瀚如海的幽白魂光。
白知微纤弱的神魂之中,道君九重的精神力如沉睡的火山般轰然喷发。
洞府四壁上那些黯淡的封禁阵纹,在这股精神力冲刷下齐齐亮起,又齐齐崩碎。
一切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连洞顶都簌簌落下碎石。
她一只手化作魂光,朝着楚枫的身形猛地抓去,想以精神力裹住他,强行带着他冲出洞府,逃出祖地。
她很清楚,眼下的局面,绝不是一个仙帝境的小辈能插手的,能走一个是一个。
然而阮秀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快。
阮秀站在洞府门口,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
她抬手,将掌中那面天工镜轻轻一转,镜面直直照向楚枫。
天工镜的镜面之上,那道被白知微打出来的裂痕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寒光,自镜中骤然迸发,轻轻落在楚枫身上。
可就是这一缕寒光,却让楚枫周身的时空在一瞬间凝固。
楚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在神女大会上,为了对抗大长老才祭出九幽唤魂诀,才唤醒天工镜中的历代祖师。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亲手放出来的是一个比大长老可怕百倍的魔头。
那道幽蓝寒光比他的念头更快,瞬间笼罩了他的周身,自双足开始一寸寸向上蔓延。
他的护体仙光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丹田中刚刚突破到仙帝八重的磅礴仙力如坠冰窟,瞬间凝滞,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结冰声在洞府中清晰响起。
不过数个呼吸,便将他凝成了一根巨大的冰柱。
他整个人保持着正要催动至宝的姿势,被彻底冰封在冰柱之中,和他身旁那根冰柱中冰封了一万年的白知微,一模一样。
楚枫被封在冰柱里,睁着双眼。
他的神识还残存着一丝清明,可身体都被那道镜光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白知微看着那根在自己眼皮底下新凝出的冰柱,绝美的脸上满是骇然与痛惜。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洞府门口那身影。
“这件事,和他无关。”
阮秀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泠,却让白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知微啊知微,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你以为他当真与这件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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