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地晃着,像是时间在车轮的节奏里一帧一帧地往前翻。
刘策也靠着车壁坐着,心里头盘算着回了南京之后的各种安排,不知不觉也合上了眼。
他们在路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北平城里的朱棣也骑上了马。
朱棣出了燕王府之后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先去马厩牵了一匹马。
他今天没有带亲兵,一个人骑马出了府门,拐过两条街巷,朝着城西北的方向去了。
寒风从耳边掠过,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路没有停,一直到那片熟悉的寺院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门口他才发现,门上的匾额换了。
之前那块写着静安寺三个字的旧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做的木匾,黑底金字,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三个大字:庆寿寺。
朱棣在门外勒住马看了那匾好一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记得姚广孝之前说过想给这座寺改个名字,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换了匾。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改名字嘛,和尚们常有的事。
他来此可不是为了这件事的,改不改名字也不重要。
他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小沙弥,迈步上了台阶,随口问了一句:“方丈在吗?”
那小沙弥认得燕王,赶紧躬身答道:“回燕王殿下,方丈师父在寺内,他曾交代过,若是燕王殿下来了,随时可去见。”
朱棣点了点头,径直穿过前院和甬道,往姚广孝的禅房走去。
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要把心里那点纠结彻底说清楚。
这一个多时辰里,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从姚广孝第一次跟他说殿下有帝王之相开始,到后来一次次旁敲侧击地提点天下未必没有变数。
再到刘策来了北平之后那些事,再到今天早上刘策在门口那几句敲打和徐妙云在门里那些话。
他想明白了,他不想造反,也不可能造反。
父皇还在,大哥还在,雄英还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宁,他朱棣为什么要去当那个搅乱乾坤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