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楼窗口那张脸上。
他见过这张脸。
先帝密档里有一幅画像,画的是万历年间入宫的一位方外之人,画像旁边注了四个字:不可冒犯。朱常洛临终前把密档交给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掌权之后翻遍了宫中每一份秘辛,那幅画像他看过不下十遍。
画上的人和窗口的人一模一样,连眉眼的弧度都没差一分。
魏忠贤的膝盖弯了下去。
三百多个番子看着自家九千岁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额头砸在地面上,磕得又重又急,一下接一下,额角很快渗出了血。
“先生恕罪,先生恕罪,奴婢有眼无珠!”
街面上的人全愣住了,卖烧饼的忘了翻饼,拉货的放下了扁担,几个缩在墙角的东林眼线互相拽了一把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九千岁,当朝权阉,文武百官见了要跪着说话的人,正趴在地上给一个喝茶的年轻人磕头。
苏长青从窗口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番子们自动让出了一条道,刀全收回了鞘里,有几个腿在打颤。
苏长青下了楼,走到魏忠贤面前停住。
魏忠贤的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
苏长青低头看了他两息,声音平得跟念经一样。
“朱由校快不行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魏忠贤的脊背抖了一下。
“回去准备受死吧。”
苏长青从他身边走过去,鞋底踩过散了一地的白玉碎片,嘎吱响了一声。他头也没回,拐进巷口就不见了。
魏忠贤跪在地上没起来,额头上的血混着灰蹭了满脸,三百多个番子站在两边,没一个人敢动,没一个人敢说话。
街面上起了一阵风,吹得掌柜柜台上的幌子啪啪响。
画面切回现代,客厅里。
弹幕已经糊成了一片。
“老祖一枚铜钱吓跪九千岁,爽到头皮发麻。”
“晚明历史的幕后掌控者唯有苏长青。”
“魏忠贤当街磕头这段太炸了,三百番子跟鹌鹑似的。”
“回去准备受死吧,这话说得跟判官宣判一样。”
苏念把手机举到苏长青面前,屏幕上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
“哥你看,网友说你一枚铜钱打爆九千岁的玉带,问你这铜钱是什么牌子的。”
苏长青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
“顺治通宝,地摊上五块钱一个。”
苏念噗地笑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凑过去。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魏忠贤弄死?杨涟他们就不用遭那些罪了。”
苏长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弄死一个魏忠贤,还有下一个。朝廷烂到根子上了,换谁坐那个位置都一样。”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何况杨涟那帮人,也没他们自己说的那么干净。”
苏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歪头看他。
“什么意思?”
苏长青没接话,拿起遥控器把全息投影的画面往前拨了一格,画面停在了天启七年的乾清宫,朱由校躺在龙床上,脸色灰得像蒙了层纸。
苏念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到全息画面上,嘴巴张了半个字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