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张居正听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苏长青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句话从对方脸上再确认一遍。
苏长青的表情没变,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坐着,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张居正跟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从苏州茶馆到案头那盒药茶,他知道这个人不说虚话。
从来不说。
张居正的眉头松开了。
十年,拧了整整十年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首辅第一。”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长青把最后半杯茶喂进他嘴里。
张居正咽下去,眼睛慢慢合上了。
呼吸一点一点变浅,变轻,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
窗外又飘进来几片桃花,落在他手背上,他没再动。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张居正死在首辅官邸,终年五十八岁。
苏长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手背上的桃花拂掉,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
推门出去,廊下跪了一地的人,哭声已经压不住了。
没人看见他。
现代,江城,东华小区。
画面切回客厅的时候,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五秒。
弹幕栏里刷出一排又一排白色的蜡烛图标,密密麻麻的,把屏幕都盖住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手机举着没放下,眼眶红了一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冒出来。
“张居正走了。”
“千古第一相,五十八岁,值了。”
“后世会记得你的功绩,这句话我哭死。”
“老祖说他当居首辅第一,这是盖棺定论。”
“可是他说的死无葬身之地是真的,万历后来真的抄了他的家。”
“儿子被逼死,家人被流放,张居正的下场比商鞅好不到哪去。”
“改革者没有好下场,两千年了,一次都没变过。”
苏念放下手机,转头看苏长青。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拇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某个点,没什么表情。
苏念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难受吗?”
苏长青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张居正死后第二年,万历下旨抄家,夺去所有封号谥号,家属流放。”
“那他图什么?”
楼下的马路上车灯来来往往,远处的高架桥上有卡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传上来。
“他知道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