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落在手帕上,是红的。
他把手帕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继续批公文。
笔写了三行,手腕开始发抖,字迹歪得不像话。
他放下笔,撑着桌沿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书架。
书架上摆着一排排的书,最上面一层放着几卷他年轻时写的文章,纸都泛黄了。
他靠在书架上喘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
案头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木盒,巴掌大小,盒面上没有任何花纹,打磨得光滑温润,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张居正愣了一下,伸手把盒子拿起来。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地有节,人力有穷,张相公,莫要燃尽了自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笔锋清瘦,墨色匀净,跟普通人写字的手感不一样,每一笔都收得极干净,像是不沾人间烟火的人写出来的。
他见过这个字。
十几年前,苏州那家运河边的茶馆,二楼临窗的位子,那个白衣青年给他倒茶的时候,袖口露出来半截手腕,骨节分明,干净得不像做粗活的人。
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万历九年之前把事办完,别拖。
张居正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包药茶,用油纸仔细包着,茶叶碎末里掺着几味辨不出名字的药材,香气清淡但沁人。
他捏起一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闭上了几秒。
再睁开的时候,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笑里头有欣慰,也有苍凉。
他把药茶放回盒子里,盖好,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比刚才稳了一些。
现代,江城,东华小区。
画面切回客厅。
苏长青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苏念举着手机,嘴巴张着没合上。
弹幕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大明最后的中流砥柱。”
“以一人之力拉着帝国前进的巨人。”
“十年磨出四百万两白银,磨掉的是他自己的命。”
“那盒药茶我看哭了。”
“老祖当年说万历九年之前把事办完,张居正真的办到了。”
“可他万历十年就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