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屠三千在苏州拿下吴家那一日起,江南的天就变了。
短短一个月内,他带着税吏一口气抄了十五家大族。长洲县吴家的账本被翻得页角发卷,米行三年的出货记录往桌上一拍,所谓 “亩产二百二十斤” 的谎言不攻自破 —— 实打实的四百一十三斤亩产,让吴家补缴的粮税直接堆满了县衙临时搭的三座粮仓,连衙役们的住处都腾出来堆粮食,最后实在放不下,只能在县衙广场上搭起芦席棚子。
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二家动的是苏州沈家。沈家是江南织造局最大的供应商,手里握着半个江南的丝绸商路,私田虽不多,账目却比吴家复杂十倍不止。屠三千直接带了二十个最擅长查账的老税吏,在沈家账房打了地铺,两天两夜没合眼,把近五年的生丝进货单、绸缎出货单、漕运船票、银钱往来账一笔一笔对得丝毫不差。最终查实,沈家通过虚报生丝采购价、低报绸缎出货额,累计瞒报商税和粮税折银七万三千两。
沈家家主沈万才在账本被摊开的那一刻,脸就成了死灰色。当天夜里,他换上一身粗布衣服,试图从后院狗洞溜走,刚钻出半个身子,就被蹲守了三个时辰的税兵按在泥地里,满脸都是狗屎和青苔。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有了吴家、沈家的账本打底,后面的案子办得势如破竹。屠三千直接下令,将苏州府所有米行、布庄、船行的交易账册全部调取税部临时衙门。各家的出货数据就像被扯开了线头的锦缎,轻轻一扯,所有的虚报瞒报就全都露了馅。
屠三千的案头,账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带着人连续七天七夜轮班核对,把每家每户的虚报数目用朱笔标得鲜红。到了后半段,往往天刚亮,就有三四队税吏同时出发,每人手里拿着已经核对完毕的铁证,直奔目标府邸。流程简化到了极致:敲门、亮证、撞门、拿人、抄家,一气呵成。
抄家的标准更是严格到了离谱的地步。沈家后院养的几十只鸡,被税兵一只一只拎进竹笼,登记造册充公 —— 税部的规矩,但凡瞒报财产,一针一线都不能漏。花园里的地更是要翻个底朝天,假山底下、花坛深处、池塘边的石板缝,人手一把铁锹,挖得不亦乐乎。
还真挖出了东西。常州府有个致仕的御史,把五千两银锭整整齐齐码在牡丹花丛底下,上面还压了块半人高的太湖石伪装。被挖出来那天,带队的税吏乐得嘴都合不拢,当场给每个刨地的兄弟赏了二两银子。消息传开后,后面刨地更起劲了,恨不得把地砖都撬起来一块块敲,看看里面有没有藏银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应天,很快就变了味。
最开始是 “屠三千抄家连花园的土都要翻三尺”,没过两天就变成了 “屠三千连人家祖坟都刨了找银子”,再后来,居然传出了 “屠三千把地里的蚯蚓都挖出来,竖着劈成两半查有没有吞银子” 的离谱谣言。
林诚在应天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刚泡好的碧螺春。他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摊开的账册上,墨字晕开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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