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四海坐在‘老疤’对面。
他进门的时候,‘老疤’已经坐在堂屋的旧木桌边了。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茶水冒着细细的热气。
那人抬手,把一只杯子轻轻推到许四海面前。
像是早就算准,他今天一定会来。
午后的光从敞开的门外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许四海缓缓落座。
先低头看了眼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再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心底第一念,清清楚楚。
这不是老疤。
‘老疤’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语速很慢,开口了。
“要来一碗热汤面吗?”
许四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一顿。
是这句,很熟悉。
他记了很多年。
很久以前,那时爷爷刚走不久,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他被人道上的混混拦了,打了一架。
那次他一挑二十,就算打跑了那些人,但也受了不少伤,最后倒在巷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疼又饿醒了。
一个老人蹲在他面前,轻声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热汤面。
他那时抬头,看清了那人的脸,记了一辈子。
吃了一碗面,他就知道那人是一个宵夜面摊的摊主,叫老吴。
之后每天放学他都踩点去光顾一趟老吴的摊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脸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此刻,‘老疤’的眉眼之下,是完全陌生的语调。
偏偏问出了一句刻在他记忆里的话。
许四海的目光,慢慢扫过对方的眉眼、鼻梁、唇线。
每一处细节,都是老疤的样子。
可拼凑在一起的气韵,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是墓里的那个人。”
停顿半秒,字字笃定。
“也是当年的老吴。”
‘老疤’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海,这么多年,你还记得。”
许四海没有接话。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不属于老疤的声音。
袖口里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你怎么变成这样?”
赢无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常年劳作的厚茧。
他轻轻翻过手掌,像在打量一件借来的旧物件。
“不好吗?比原来年轻不少。”
他抬眼,重新看向许四海。
“我原本的肉身,早已日渐衰败老化。”
“我寻了法子,脱魂夺身。”
“原本,你才是我最初选中的目标。可惜你被护得太严实,我没有半点下手的机会。”
“退而求其次,我选了这副身子。”
许四海袖中的指骨,死死攥紧。
“老疤呢?”
赢无的视线扫过他紧绷的手,顿了一瞬,淡淡移开。
“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
堂屋里安静了许久。
午后的天光落在桌面,铺出一方暖黄的格影。
许四海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没有端起。
语气一点点冷下来。
“你和我家,是敌非友。”
赢无没有直接应答。
他静静看着许四海,目光带着沉沉的审视。
像是想从他脸上,挖出藏了多年的东西。
“小海,你想不想,拥有长生不老?”
“不想。”
赢无盯着他的眉眼,轻声道。
“你不想,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死过。”
许四海看着他,语气坦荡平静。
“如果长生是你这副模样,我宁愿踏踏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