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意难违。
躲不掉了。
“微臣,遵旨。”
林默从地上缓慢地爬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珪,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
“把外面那个叫王朴的,带进正堂。”
陈珪赶紧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
王朴被两名差役架着胳膊,拖进了正堂。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泥水味。
双腿已经完全冻僵,根本站不住,“扑通”一声砸在青砖上。
额头上全都是磕头留下的血痂,混合着泥水,惨不忍睹。
但他看到坐在书案后的林默时,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光芒。
“林大人!”
王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差役。
他跪伏着向前爬了两步,双手颤抖着,将那封被油纸层层包裹、保护得完好无损的陈情书,高高地举过头顶。
“学生不求大人替北方学子说话!”
王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啼血。
“学生只求大人,将这封陈情书……”
“转呈御前!”
“让皇上看一眼咱们北方学子的血泪!”
王朴将头死死地贴在青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默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看着地上的王朴。
看着那双举在半空中、满是冻疮和血痕的手。
他想接。
但他不能。
“王朴。”
“怎么不去敲登闻鼓?”
林默终于开口了。
“大人,哪里有官兵守着,咱们过不去啊。”
林默揉了揉脸。
“把信收回去。”
王朴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林默。
“大人……”
“本官不替你递。”
林默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走到王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本官让你进来,是因为皇上下了口谕,让本官安抚你们。”
“本官是替皇上办差。”
林默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不仅是说给王朴听,更是说给暗处的锦衣卫听。
“你今天在这大堂里说的话,你们在贡院受的委屈。”
“本官会一字不落地,如实禀报给皇上。”
林默看着那份血书,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但这封信,本官不看。”
“户部不是通政司。”
“你想递折子,等本官把你的话带给皇上之后。”
“你自己去午门外递。”
王朴愣愣地看着林默。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死机之后,终于听懂了这位户部尚书话里的潜台词。
话,我替你带给皇帝。
这是底线内的帮忙。
但信,绝不接!
“学生……”
王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缓慢地收回双手,将那封血书死死地揣进怀里。
随后。
这位年近半百的老举子,对着林默,重重地、深深地叩首。
“学生,谢林大人成全!”
王朴谢的是他没有像那些江南官员一样避而不见。
谢的是他愿意把北方的声音,原封不动地传进那个深不可测的东暖阁。
差役走上前,将王朴架了出去。
正堂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留下一地斑驳的泥水。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默在心里喃喃自语。
“老朱,你要的缓冲,我给你做了。”
“接下来,就看你那把屠刀,要怎么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