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正月。
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
百官按着品级鱼贯而入,厚重的官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声。
这是吴王“病逝”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
朱允熥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政治班底还在。
那些曾经追随他推行考成法、跟着户部下去清查隐田的务实派官员,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户部尚书林默照例缩在大殿盘龙红柱后面。
“臣有本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铭猛地跨出队列。
他手捧象牙笏板,声音洪亮。
高台上。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阶下。
“奏。”
曹铭从宽大的袖管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折子。
“臣弹劾户部尚书林默!”
曹铭猛地转头,目光犹如毒蛇般死死盯住那根红柱子。
“此人勾结逆吴王,祸乱朝纲,以权谋私!”
朝堂上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人群,全部看向林默藏身的地方。
林默懵了,合着今天主角是他啊。
这关我鸡毛事啊!
曹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翻开折子大声宣读。
“其一!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吴王夤夜闯入户部大堂,与林默密谈良久,屏退左右!二人所谋何事,无人知晓!”
“其二!洪武二十六年三月,吴王推行严苛的考成法,林默全力配合,不遗余力,充当逆王爪牙!”
“其三!洪武二十六年八月,吴王清查九边军饷,林默亲率户部书办核算账目,为吴王罗织罪名提供铁证!”
“其四!江南清丈隐田……”
曹铭一条一条地往下念,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吴王留下的“政治遗产”上。
“够了。”
朱元璋声音不大。
却瞬间掐断了曹铭的慷慨陈词。
转而看向林默。
“林默。”
“曹铭说的这些,你可认?”
林默走到大殿中央。
“扑通。”
林默双膝跪地。
“回陛下。”
“詹御史所言,皆是事实。”
满朝文武一阵轻微的骚动。
就这么认了?连辩解都不辩解一句?
林默缓慢地直起身子。
“但臣,没有一条是逾矩的。”
林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
“吴王夤夜来访,臣挡不住。”
“但臣与吴王所谈,皆是户部钱粮公务,账目俱在,没有半个字涉及朝政党争。”
“吴王推行考成法,那是陛下准了的!”
“臣配合考成法,是按陛下的旨意办事,不是替吴王办事。”
林默越说脑子越清晰。
“清查九边军饷,是陛下点名让臣去的。”
“臣只核账,不参劾任何人!”
他重新将头重重地贴在地上。
“臣愚钝,只知道按大明的规矩和陛下旨意办事。”
“臣若有罪,请陛下治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兵部侍郎齐泰立刻跨出队列,脸色铁青。
“陛下!”
齐泰指着地上的林默,厉声补刀。
“林默在清查隐田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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