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头。
他明白,当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人,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描述一件事时,说明那件事本身对她的冲击,已经大到了足以摧毁她认知体系的程度。
而这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描述,恰恰能过滤掉所有主观臆断,留下最纯粹的技术细节。
“开始吧。”他做出了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姿态。
李清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渐渐变得纯粹。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也很慢,像在给一个孩子讲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很大的城市,城市旁边有一片很宽很宽的水。”
“有一天晚上,天上飘下来一颗种子。”
她停顿了一下。
“种子很小,比一辆卡车大不了多少。它落在了水面上,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就那样静静地浮着。水面连一圈涟漪都没有。”
林宇的眉心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没有涟漪。
这四个字被他瞬间捕捉,并打上了最高等级的标签。这意味着物体入水时,周围的流体介质没有发生任何符合牛顿力学定律的位移。
他没有打断,示意李清英继续。
李清英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那是身体在回忆起极端恐惧时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城市里有一群穿制服的人,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颗种子。他们带着网兜和绳索,坐着小船,把种子从水面上捞了起来。”
“种子的表面是银灰色的,摸上去不凉也不热,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他们把种子搬上了岸,装进一辆很大的铁皮车里,连夜运到了一个有很多很多飞机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双手不自觉地收拢在膝盖上,十指紧紧交叉。
“穿制服的人想看看种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用了很多工具,锤子、钻头、切割机,都试过了。种子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穿制服的人里面,有几个胆子最大的,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从很远的地方调来了几个铁壳子。铁壳子里面有人,有火,有可以飞上天的翅膀。”
林宇立刻明白了“铁壳子”的含义。
那是战斗机。
他眼底的光沉了一度,但整个人依然一动不动地靠在白板边框上,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李清英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细,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中的东西。
“那些铁壳子还没来得及起飞。”
“天上,那颗种子的母亲,在几百里之外的云层后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