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点微末道行是怎么想的?”
武宗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朕……朕乃天子,受命于天……”
话没说完,施舍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一声接一声地叠在一起,像千百个人同时在笑。
笑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笑得御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笑得武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侮辱性极强。
“天子?”施舍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受命于天?”
他收回了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龙椅里的武宗,脸上那个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
“陛下。”
施舍慢悠悠地说,“您当真以为这天底下的事都是您说了算?
您看看那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有多少人这么想过?
他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坐上去,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拉下来,死的死,废的废,囚的囚,可还是有人前赴后继,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他走到墙边,伸手抚过墙上的盘龙浮雕,指尖在龙鳞上一格一格地划过:
“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天选之子?”
他的手停在龙眼的位置,轻轻一摁,那个雕刻的龙眼就碎裂了,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凡人的皇帝。”
施舍转过身来,背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自在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说到底不过是凡人而已。陛下的江山,陛下的权柄,陛下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臣眼里不过是小孩子堆的沙堡,潮水一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武宗坐在龙椅里,浑身僵硬得像一具尸体。
“您觉得闽地的驻军能护住您?”
施舍歪了歪头,
“臣如果愿意,今夜就能让他们一个不留,您信不信?”
武宗没有回答,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您觉得您偷偷摸摸找来的那些江湖高手,能在臣手下走过三招?”
施舍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在烛光中泛着悠悠的青光。
他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划,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没有血流出来,裂口处露出的是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虫子,像一窝被惊动的蚂蚁。
“您觉得您求神拜佛请来的那些符咒法技,方士术士,能伤到臣一根汗毛?”
那道裂口自己合拢了,皮肤恢复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陛下。”
施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臣当初扶您上这个位置,可不是因为您有多聪明,多能干,多英明神武。
臣选您,只是因为您好掌控,听话,不会像先帝那样整天想着跟臣作对。”
武宗的眼睛瞪得老大。
“您不知道吧?”
施舍像是来了谈兴,又踱步起来,
“先帝是怎么死的,您就没想过?
先帝也不想让臣继续把持朝政,他比您聪明,没有自己动手,
而是偷偷去请了一个很厉害的道士。
那个道士确实有些本事,差一点就伤到臣了。”
施舍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武宗,嘴角那丝笑意意味深长:
“就差了那么一点。后来先帝就驾崩了,您就登基了。您以为是您的命好,是老天爷选中了您?”
他又走近了一步:“是臣选中了您。”
再一步:“因为臣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替臣打理那些臣懒得打理的琐事。”
施舍停在武宗面前,重新俯下身,两只手撑在龙椅扶手上,与武宗四目相对。
这个距离,武宗终于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猫,虹膜的颜色是一种暗沉的金色,像融化的金属凝固后的模样。
“臣让您当皇帝,您就是皇帝。臣不想让您当了,您就是什么都不是。”
武宗的眼睛红了,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两者兼有。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最终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朕……朕乃九五之尊……”
“九五至尊?”
施舍重复了一遍,嗤笑出声,
“陛下,您这个九五之尊在臣眼里,跟街边那个要饭的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他靠别人施舍过日子,您靠臣施舍过日子,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他要的是馒头,您要的是龙椅。”
武宗的脸上闪过一阵青一阵白,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
“施舍!你就不怕……不怕……”
“臣怕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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