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赵铁生守着一间烟火小店,岁岁平安。
恨赵铁生从泥泞里抽身,过上了普通人的安稳日子,唯独自己困在黑暗里,永世不得脱身。
直到被抓捕归案、关进监室、静下心沉淀度日,他才彻底通透。
他哪里是恨赵铁生。
他恨的从来都是懦弱、自私、选错路的自己。
赵铁生不过是一面最干净、最坦荡的镜子,直直照出他所有的怯懦、逃避和不堪。
赵铁生守住了初心、守住了底线、守住了正义。
而他,弄丢了。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树影摇晃得愈发剧烈,细碎的沙沙声响穿透高墙,落进安静的监室里。
陈国栋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眼底一片释然的平静。
他想起赵铁生上次探视时,隔着厚重的玻璃,平平淡淡说出的那句话。
“等你出来,我给你煮面。”
就一句最简单、最朴素、最烟火的承诺。
可就是这句话,撑着他熬过了无数自我否定的日夜。
原来这世间还有人等他。
不是等他赎罪、等他悔过、等他弥补过错。
只是单纯等他出来,吃一碗热面,好好过日子。
他低头看着信纸上“《留声》”两个字,指尖微微停顿。
他不懂乐理,没听过这首曲子,不知道旋律温柔还是悲凉。
但他莫名很喜欢这个名字。
留声。
留住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来不及好好告别的人、来不及守住的岁月。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年轻清亮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南方口音,轻快又温暖。
“国栋哥。”
是刘洋。
时隔十年,他终于敢坦然想起这个声音,想起那个爱笑、热忱、永远冲在最前的少年。
以前不敢想,一想就痛、就怨、就崩溃。
现在再回想,只剩温柔的怀念和沉甸甸的遗憾。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真的很想念那个少年。
想念队伍里的欢声笑语,想念并肩作战的纯粹,想念曾经坦荡光明、一身正气的自己。
陈国栋小心翼翼把信纸对折、再对折,稳稳压回枕头最底下,妥帖收好。
他重新背靠墙壁坐好,闭目靠头。
监室的日子规律得近乎刻板,却无比安稳。
明天早上,帮不识字的室友读读报纸,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下午去监区图书馆,整理散乱的书架,归置杂乱的书籍。
日复一日,不急不躁,稳步向前。
他还有三年。
三年之后,铁门敞开,高墙落幕。
外面有烟火小店,有温热的面汤,有等他归家的人。
以前蹲在黑暗里,他总觉得一碗面而已,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现在困于方寸牢笼,他才彻底明白。
赵铁生煮的从来不是一碗普通的面。
是安稳人间,是坦荡日常,是不用逃亡、不用躲藏、不用自我拉扯的崭新日子。
是他弄丢了十年、渴望了十年、亏欠了十年的,普通人生。
熄灯铃声准时响彻整栋监楼。
昏暗的灯光准时熄灭,一室沉暗。
陈国栋躺平身体,拉过薄被盖在胸口,呼吸平稳绵长。
窗外风声依旧,树影摇曳不止。
这一次,没有梦魇,没有拉扯,没有自我折磨。
心底干干净净、安安稳稳。
他终于,可以安稳入眠了。
———
时间切转,次日清晨。
六点整,老街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天光大亮,晨色清亮温柔。
哗啦——
老旧的卷帘门被顺势拉下,铁皮摩擦的声响清脆响亮,瞬间划破老街的静谧,惊飞了梧桐枝桠上栖息的一群麻雀。
小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落在远处的电线杆上,叽叽喳喳,热闹鲜活。
赵铁生站在面馆门口,抬手挡了挡微亮的晨光,抬眼望向整条苏醒的老街。
初夏的晨光通透干净,温柔铺满整条街巷,驱散了凌晨最后的微凉。
门口花坛里的桂花树长势喜人,短短一段时间,抽了满满一茬新枝新叶,枝叶繁茂、层层叠叠,浓密的绿意彻底遮住了底下的枝干,生机勃勃。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坛湿润的泥土,土质松软潮湿。
是前天傍晚浇的水,至今还留着温润的水汽,滋养着新生的枝叶。
万物都在拼命生长,所有阴霾,确实都在慢慢散去。
街角的晨光里,一道清瘦利落的身影缓缓走来。
宋佳音穿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黑发低扎马尾,褪去了办案的紧绷凌厉,眉眼柔和干净,浑身都是松弛的气息。
她双手拎着两杯热豆浆、一袋刚买的鲜肉包子,步伐轻快,径直走到面馆门口。
“今天起这么早?”
她抬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指尖带着晨间的暖意,语气轻松随意。
“昨晚睡得早,作息顺过来了。”
赵铁生伸手接过,掌心裹着玻璃杯的温热,暖得人心头发软。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店门口,靠着门框,各自捧着一杯豆浆,安静看着老街慢慢苏醒。
早点铺的烟火升腾,骑车赶路的行人,晨练归来的老人,市井烟火一点点铺满街巷,温柔又治愈。
没过十分钟,王建国准时慢悠悠走来。
他穿着宽松的棉质褂子,手里拎着一把折扇,进门看见门口两人的身影,只是淡淡点头,不多打趣、不多追问。
熟门熟路走进前厅,弯腰把倒扣在桌面上的椅子一一摆正,动作熟练自然。
宋佳音快速吃完手里的包子,喝完杯中温热的豆浆,抬手把空杯捏在手里。
她抬眼看向后厨忙碌的背影,嗓音温柔。
“我先去队里上班了。”
“中午忙完手头的事,过来吃面。”
“好。”
赵铁生回头应声。
看着她的身影顺着街角走远、拐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踏进店里。
熟练系上干净的围裙,抬手点开灶台明火,清水入锅,火苗稳稳舔着锅底。
他拿起案板上醒发到位的面团,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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