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巩固随访阶段。”
“不用再来高频治疗,每个月抽半天过来做一次情绪复盘就行。”
“持续观察半年,半年内无大规模情绪反弹、无重度应激复发,你的创伤治疗就可以正式结案,彻底结束。”
“好。”
赵铁生站起身,腰背挺直,脚步稳稳当当,没有半分虚浮。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站得这么坦然、这么松弛。
“慢慢来,稳着过。”李医生看着他,轻声叮嘱。
“嗯。”
赵铁生点头,转身走出诊疗室。
走廊的阳光比来时更盛,暖融融铺满整条长廊,通透又明亮。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指尖点开微信,找到宋佳音的对话框。
指尖停顿两秒,敲下一行平实却厚重的字。
【今天八周治疗结束,进入巩固期了。每月一次随访,半年稳定就彻底结案。】
发送成功。
几乎是秒回。
宋佳音:【那你现在,算是彻底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惦记和温柔。
赵铁生盯着屏幕那行字,站在暖阳里,看着自己被阳光拉得极长的影子,心底无比澄澈。
他慢慢敲字,一字一句,都是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不算彻底好。】
【但可以正常过日子了。】
【对我来说,能正常过日子,就是最好的状态。】
秒回再次弹出,简短,安心,踏实。
【那就行。】
四个字,抵过千言万语。
她等的从来不是他彻底痊愈的宣告,只是他好好生活、慢慢变好的消息。
———
下午四点出头,赵铁生回到老街面馆。
午后的老街人烟稀少,阳光透过层层梧桐绿荫,筛下满地碎光,安静又温柔。
推门进店,风铃轻响。
王建国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微凉的清茶,手里摊着一张旧报纸,慢悠悠翻着。
听见动静,他抬头扫了赵铁生一眼。
“今天回来这么早?治疗顺利?”
“嗯,顺利。”
赵铁生随手把门轻轻带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熟练系上后厨的围裙。
“八周治疗收尾了,进入巩固期,不用频繁跑了。”
王建国闻言,放下报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没再多追问病情,只是淡淡感慨了一句。
“挺好的,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心里安稳。”
王建国早就看出来了。
这大半年的赵铁生,活得太紧绷、太压抑、太辛苦了。
如今慢慢松下来、稳下来,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赵铁生没多说,转身进了后厨。
午后的后厨格外安静,没有食客喧闹,只有水龙头流水的轻响、刀具落案板的清脆节奏。
他低头切菜、备料、熬汤底,刀锋落在案板上,节奏均匀、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松弛从容。
水锅起火,清水慢慢升温,细小的气泡从锅底慢慢往上冒,咕嘟咕嘟,温柔治愈。
日子好像终于回归了本该有的模样,烟火寻常,岁岁安稳。
五点半,晚市客流慢慢上门。
零散食客陆续进店,交谈声、碗筷碰撞声、点餐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整间小店,人间烟火气瞬间拉满。
赵铁生站在灶台前煮面、捞面、调味、出餐,动作行云流水,利落从容。
王建国闲坐在前厅,偶尔抬头招呼新客,偶尔低头翻看报纸,默默帮他照看店面,省心又安稳。
六点刚过,傍晚的阳光温柔落街。
宋佳音推门走进面馆。
一身利落警服,卸下了白日办案的紧绷,眉眼柔和了很多。
她进门第一眼,就看向灶台前忙碌的赵铁生,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熟门熟路走到靠窗老位置坐下,安静等候。
赵铁生刚好端着一碗面出餐,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底不自觉软了几分。
送走食客,他转身进后厨,专门给她煮了一碗热面,清汤少油,是她最习惯的口味。
端到桌前,顺势在她对面坐下。
“刚忙完队里的事?”他轻声问。
“嗯,开了个专项复盘会。”
宋佳音拿起筷子,却没有急着吃面,抬眼认真看着他。
“刚好有案子消息跟你同步。”
“你说。”
“孙志刚的案子,正式移交审查起诉了。”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技术部最终核验完毕,他存储卡、备份硬盘里的所有资料,全部真实有效、无篡改、无伪造。”
“0407案当年的人员串通、流程造假、资金输送、层层包庇,所有断裂的证据链,这次彻底闭环了。”
赵铁生眼底微动。
悬了十几年的案子,终于走到了终局。
“林依依那边呢?她知情了吗?”
“专案组专人通知她了。”
宋佳音轻轻点头,语气温柔。
“小姑娘心态特别稳,全程平静接受,只说了一句辛苦大家。”
“下周按时去外地实习,三个月期满回来,正好赶上毕业典礼,彻底开启新生活了。”
赵铁生望向窗外晃动的梧桐叶,眼底满是释然。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黑暗落幕,新生将至。
面馆人声嘈杂,烟火温热,王建国依旧安静看报,窗外晚风簌簌,岁月温柔。
赵铁生沉默两秒,忽然轻声开口。
“佳音。”
“嗯?”宋佳音抬眼看他。
“你今晚忙吗?”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忙,手头案子收尾了,暂时没有紧急任务。怎么了?”
赵铁生看着她澄澈的眉眼,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落地。
“吃完面,我骑车带你转转。”
宋佳音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浅浅笑意。
“去哪?”
“河边那条滨河路。”
赵铁生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笃定。
“晚上人少、车少、安静,风舒服。”
宋佳音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轻轻点头。
“行。”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迟疑。
她等这场松弛的陪伴,等了太久太久。
———
深夜九点,面馆彻底打烊。
赵铁生收拾完前厅后厨,落锁关灯,整套动作利落安稳。
夜色彻底沉落,初夏的晚风微凉,裹挟着河面湿润的水汽,温柔漫过老街。
赵铁生推出电动车,宋佳音自然落座在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老街,往滨河路的方向慢行。
夜风迎面吹来,拂动两人的发丝,温柔缱绻。
路灯次第后退,暖光落在路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短、层层交叠。
宋佳音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力道很轻,温柔又松弛,没有半分拘谨。
一路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行至滨河弯道,视野豁然开阔。
赵铁生慢慢捏闸停车,稳稳靠在路边。
两人并肩走到河堤护栏旁,手扶微凉的栏杆,静静望向夜色里的河面。
夜色下的河水泛着细碎的波光,两岸楼宇灯火错落,一格格明暗交叠,像一盘散落人间的星辰棋盘。
晚风掠过河面,带着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温柔抚平所有疲惫。
沉默片刻,宋佳音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
“赵铁生,你最近……有没有认真想过以后的日子?”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从他深陷创伤、夜夜难眠,到他慢慢康复、稳步向好,她一直默默陪着,不敢催促,不敢打扰。
如今他彻底走出阴霾,她终于敢问一句未来。
赵铁生靠着栏杆,目光落在晃动的水面灯光上,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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