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看着她通透的眉眼,没打算隐瞒。有些真相,她有资格知道。
“有。昨天我整理你爸遗书的时候,发现了一行隐藏字迹。”
林依依握着筷子的手瞬间停在半空,动作僵住。
她怔怔看着赵铁生,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爸……早就知道他?”
“嗯。”
赵铁生缓缓点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十几年前,你爸就记下了孙志刚的所有特征,出境时间,还特意写了一句,此人不可信。”
“他什么都料到了,也什么都留下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依依缓缓放下筷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盯着碗里澄澈的面汤,沉默良久。
我说实话,换谁经历这些,都会心里发酸吧?
可她没有。
没有委屈,没有恐惧,没有落泪。
再抬头时,她眼底亮得惊人,盛满了释然与笃定。
“我以前一直以为。”
她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爸当年写那些东西,是被逼到绝境,是走投无路之后的无奈挣扎。”
“我现在才懂。”
“他不是没办法,他是太清醒了。”
“他知道真相会被掩埋,知道暗处有人潜伏,知道未来有人会被牵连。”
“所以他不止写了自己的冤屈,还记下了所有藏在暗处的坏人,替以后的人提前扫雷。”
赵铁生看着她,轻声应道。
“你爸做得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周全、都勇敢。”
林依依重新拿起筷子,稳稳夹起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从容又安稳。
“铁生哥,我最近不做噩梦了。”
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分享一件很温柔的小事。
“以前总梦到我爸跟我说,我不该接触这些旧事,不该知道太多黑暗。”
“现在不会了。”
“我梦里的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写字,一笔一划,特别稳。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特别踏实。”
这就是真正的和解吧。
从恐惧过往,到接纳宿命,再到承接父辈的风骨。
短短十几天,这个小姑娘,彻底长大了。
她吃到一半,忽然抬头,认真看着赵铁生。
“铁生哥,我周五晚上的毕业演出,你能不能来?”
“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学校音乐厅。”
林依依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语气温柔。
“我这首曲子,名字叫《留声》。”
“留声机的留声。我爸以前家里有一台旧留声机,是他最喜欢的老物件。”
“我想把所有留不住的声音、没说完的话、藏起来的真相,全部写进曲子里。”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你来了,我才算真正弹完这首曲子。”
赵铁生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没有半点犹豫。
“我去。”
———
往后几天,老街依旧烟火寻常。
赵铁生每日揉面、熬汤、开店守店,日复一日重复着最平淡的日常。
王建国每天下午来店里坐一会儿,喝茶看报,闲时帮着招呼客人,默默兜底。
宋佳音每天中午都会来吃面,有时候带着案件线索闲聊两句,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林依依隔一天来一次,吃完一碗素面,匆匆赶去排练。
看似一切照旧,可细微的变化,骗不了人。
赵铁生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林依依,走路脊背挺得笔直,不再含胸低头。看手机、翻谱子的时候,肩膀不再紧绷蜷缩。来去步履轻快从容,眉眼坦荡舒展。
她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隐忍。
是见过黑暗、接纳过往、承接风骨之后,稳稳落地的平静。
这天中午,宋佳音坐在窗边喝水,目送林依依走出面馆,轻声开口。
“依依最近状态真的不一样了。”
“彻底走出来了。”
后厨传来水流轻响,赵铁生擦着灶台,应声回话。
“是她爸的风骨,撑着她长大了。”
宋佳音握着水杯,转头看向后厨。
“对了,你之前做的创伤干预治疗,后续还有不适感吗?”
赵铁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如实回道。
“画面偶尔还会闪过。”
“但不扎人了。”
“以前是刺骨的疼、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就是普通的过往,能看见,能释怀,不会再困住我了。”
宋佳音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释然。
窗外梧桐叶被风翻卷,层层银光晃动,温柔落满人间。
所有人,都在慢慢往前走。
———
周五傍晚,天色微暗。
赵铁生早早拉下卷帘门,关了面馆生意。
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外套,骑上电动车,赶往林依依的学校。
红砖老音乐厅静静立在校园东侧,复古沉稳。门口人流攒动,全是来看毕业演出的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