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指尖轻柔地分开男人头顶的发丝,然后用调配好的染膏,一缕一缕细细梳理、涂抹。
全程他们都没有半句闲谈,周遭只有染膏刷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窗外天边依旧笼着厚重的阴云,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
许久后,陆均赫头上最后一缕花白的发丝才被仔细染匀。
曲韵很满意地看了一眼,视线又缓缓上移,落到面前的镜子里。
镜中男人黑发重回往日色泽,似乎好好地掩去了那一片刺目的苍老,可他眼底沉重的疲惫与哀伤,半点都无法遮盖。
曲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轻声开口道:“陆均赫,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男人身体僵硬起来,他喉结滚动着,仿佛怕到在发抖一样,哀求道:“韵韵,别说。”
“我求你了,不要说。”
——“我们分开吧。”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祈求一般,曲韵指尖轻轻攥紧自己的衣角,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陆均赫,我们分开吧。”
“我打算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谁也不认识我,安安静静地过完我的下半辈子,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留在这里了,不管是面对这间屋子,还是面对所有和你有关的回忆,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太煎熬了。”
最主要的是。
她不想再有任何的人因她而不幸。
从她亲生父母都选择抛弃她的那一刻,她就该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贪婪任何一分不属于她的幸福。
陆均赫张开了唇,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曲韵去意已决。
这可能不是他们两个人任何一方的错。
但他们却,两败俱伤。
一切都回不去了。
陆均赫的脸颊上淌下无声的眼泪。
没有争执,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
沉默便是这分分合合的十二年以来,最后的答案。
他们甚至连离婚手续都不用办。
曲韵在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一件行李都没有带。
此前京市不间断下起的冷雨,在她离开这座城市后,第一次放晴起来。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
前路辽阔,却空旷。
*
女子监狱。
闫肃玲从一名戴着黑色口罩的狱警手中接过佛经,她用指尖摩挲着封皮,声音冷淡:“答应给你的好处费,三天后会准时打进你家属的银行卡。”
回到狭小的多人监舍,闫肃玲把佛经藏进了枕头下。
没过多久,监舍门再次打开,两名狱警押着新入监的犯人走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冰卿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闫肃玲竟然也在这座监狱里。
是她自己太倒霉了,明明都没杀死那个酒店的保洁工,却因为陆谨行的死,给她判了一个无期徒刑。
不过......只要服刑期间好好表现,最后还是有提早出去的可能的吧?
唐冰卿不想在这里惹事,看到闫肃玲也只当作不认识。
夜幕降临,巡查狱警走完最后一遍流程后便熄灯离开了。
闫肃玲闭着眼睛,安静地躺了很久。
佛曰,是非善恶,自有因果。
闫肃玲将手悄悄地摸向枕头下的佛经,书页夹层里藏着一截锋利的刮眉刀。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攥紧刀片,缓慢爬上唐冰卿所在的上铺。
唐冰卿熟睡着,毫无防备。
闫肃玲抬起手,快、准、狠地将刀片直直刺入进了她的脖子里。
血液喷溅。
闫肃玲笑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冰冷:“你这贱人,替我孙子偿命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