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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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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异的“空”。像是站在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岸上,能听到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但脚底踩着的石面是干的。

    他问那人在敲什么。那人说是听石头。这片平原下有整座尼罗最深的旧墓层,每一层都封着不同朝代的亡语。他敲石面听回响,是在辨识哪些墓层的亡语还在活动。林真低头看了一眼石台。石面在铁钎敲击的位置有一圈更细的震痕,形状像一片羽毛,和他在昆仑东侧大殿偏压裂缝里观察到的某道频率衰减线近似,但这里的震痕会自行慢慢萎缩。

    他在石柱旁边坐下来,把长剑横在膝上。然后从怀里取出苏云卿的封印阵拓本,翻到画有多重法则融合回路的那几页。在苏云卿的注解里,有一段写在页脚的字,墨迹比其他部分更淡,像是他在烧完灯芯后的余烟里写的:“尼罗法则与冥界不同。冥界只进不出,尼罗法则有回旋余地——其核心不在死亡,在重生。”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拓本。“炎黄的封印术。这种回路我以前见过。”

    “在什么地方?”

    “二十多年前,有几个炎黄调查员来尼罗测过法则频率。他们带了类似的阵图。”

    林真的手顿了一下。“那些人里有姓林的吗。”

    灰袍人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把铁钎从石台上拿起来,轻轻敲了一下最靠近林真脚边的一小块火山岩屑。回音很清脆,像敲在冰面上。

    “这些石头很久没见炎黄人了。你既然来了,帮我看几块石头。看完之后,我告诉你那几个调查员的事。”他把铁钎放在石台上,推给林真,“你敲。敲你面前那块。”

    林真接过铁钎。铁钎入手极沉,比他预想的冷,冷到指节发僵。他按灰袍人指的位置在岩屑上轻轻敲了一下,岩屑表面的回音和灰袍人刚才敲的不同——更闷,更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被压住了没散出来。

    “好。”灰袍人收回铁钎,从腰间拿出一块平整的皮片。“这块石头,七年前一位尼罗祭司的葬仪余响。”

    林真又依指示敲了另一块。这次回音拖得很长,过了很久才完全消散,尾音里隐约夹着几丝不属于金属震频的高频杂音。

    “这一块是两个月前自己翻上来的。”灰袍人说,“以前没在这片平原出现过。它不说任何话。”林真脑子里那本书忽然轻轻颤了一下。那几丝高频杂音,自动被图书馆归入新建的“尼罗法则碎片·待分类”数据库,和他之前在边界裂隙记录过的神陨战场高天法则残余频率放在同一张对比表里。

    林真把铁钎还给灰袍人,问他的名字。

    灰袍人把铁钎收回长袍内侧,用那条缠满符文石片手链的手重新握住铁钎尾端。“在你们炎黄的通译里,叫我‘亡语者’。”

    林真想起苏云卿在档案室某本旧卷宗上见过这个称呼——不是人名,是一种职业。尼罗领域专门以辨识亡灵残余讯息为业的祭司,不上报执行指令,不做预言,只负责把死者的留言转述给神殿。神殿能禁止祭司开口,但无法驳回亡者的原话,所以亡语者在尼罗的祭祀系统里既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又是最被忌惮的边缘人。

    “你的法则频率很特别。”亡语者忽然说,抬起铁钎指着林真胸口,没有碰到,只是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炎黄土灵和尼罗冥波,在你体内没有彼此排斥。你对死亡法则的接触,比你意识到的更深——你有什么亲人是死在尼罗法则之下的吧?”

    林真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剑柄上挪开,用手指抚平拓本折角的一页,只觉得当年苏云卿在昆仑夜空下说的那句“兼修之难在频率隔阂”变得比任何经文都更实在。

    亡语者把铁钎收进袍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岩屑。“你要找的高天路径,在尼罗的冥界深处。入口在神殿东侧、被祭司长年封锁的废弃祭坛。我可以带你避开审判法则通过冥界外围,但正式走到入口需要祭司厅的通行印记。”

    他说完把他那块皮片翻过来,背面是极淡的一幅冥界外围地图,标明了从废弃祭坛到冥河尽头、再到冥界外侧守门处的路径。他用铁钎尖端在地图上方虚划了一道折线,把“需要印记”的那段路额外圈了出来。

    林真将古灯揣在袍襟夹层里,手按在佩剑剑柄上,朝亡语者点了点头,继续走进平原深处的阴灰暮雾。他知道父亲的足迹就在这片平原的某个地方,而亡语者的铁钎将带他一一叩问那些仍愿意说话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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