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虏手里接过蚯蚓看了两眼,点了个头,算是认可了这项发现。
日头偏西的时候,奶娘把三个孩子领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宁回到书房,赵福沏了新茶端进来。
六安瓜片,汤色清亮。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
赵福还没退出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房小厮跑到廊下,被赵福拦住了。
“什么事?”
小厮喘了两口气,凑在赵福耳边说了几句。
赵福的脸色变了一下,扭头看向书房里的赵宁。
“老爷。”
“说。”
赵福走进来,压着声音:“国子监出事了。李成梁那个义子,努尔哈赤,叫蒙古质子巴图拿棋盘砸死了。就在膳堂里,当着二十几个监生的面。五城兵马司已经拿了人,陈阁老家的公子陈于陛也牵涉在里头。”
赵宁端着茶盏的手没动。
茶汤在盏里晃了一下——不是手晃的,是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皱了水面。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片浮沉的茶叶,表情松弛得像在听一件隔了三条街的闲事。
“棋盘?”赵宁问了一个字。
“铜的。一下就……”赵福比划了一下,没说完。
赵宁把茶盏搁到桌上,指尖在盏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下。
不急不缓,间隔均匀。
赵福站在原地,等他的吩咐。
赵宁没有吩咐。
他重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咽下去,舌根上泛起六安瓜片特有的那点回甘。
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白的绒毛。
三个孩子的笑闹声从后院远远地传过来,隔着几道墙,模糊成一片柔软的底噪。
赵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茶盏里的那片叶子沉到了底。
“这茶不错。”他说。
赵福张了张嘴,又闭上。
跟了赵宁这些年,有些事,不用老爷开口他也看得出来。
比如这一刻——老爷脸上越平静,事情就越不简单。
但还有一种可能。
老爷压根不意外。
赵福后背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书房外面,夕阳把半截院墙染成了赭红色。
赵宁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纹丝不动。
茶烟从盏口袅上来,在他指间散开,被穿堂风扯成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