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京师。
乾清宫的日影刚爬上东墙根,朱翊钧已经在暖阁里坐好了。
桌上铺着一张朝鲜舆图,四角用镇纸压住,旁边搁着他前一天抄写的功课——赵宁布置的,把《资治通鉴》里跟唐征高句丽有关的段落全誊一遍。
太监冯保站在门口,远远看见赵宁的轿子进了宫门甬道,赶紧转身冲里面使了个眼色。
朱翊钧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少年天子,个头抽了条,下巴的婴儿肥还没褪干净,但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他爷爷嘉靖帝的轮廓。
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赵宁进暖阁的时候,朱翊钧已经绕到桌前,双手端着一盏茶候着了。
“亚父。”
赵宁接过茶碗,没急着喝,先扫了一眼桌上的功课。
字写得比上个月周正了,但笔力还是软。
“坐下吧。”
朱翊钧回到自己位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跟着赵宁走。
赵宁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把茶碗搁到一旁。
“功课看了?”
“看了。太宗征高句丽三次,都没打下来。”
朱翊钧答得很快,显然是准备过的,“到了高宗时候才灭的国。”
赵宁没接这茬,直接切进正题。
“朝鲜的事你听说了?”
内阁议事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乾清宫。
冯保那几条线,比锦衣卫都灵通。
朱翊钧点头:“倭寇犯朝鲜,平壤快丢了。内阁在议出兵方略。”
“那我问陛下——”
赵宁拿起桌上那张舆图,转了个方向朝着朱翊钧,手指点在朝鲜八道的位置上,“为什么要出兵?”
朱翊钧眨了下眼,这问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他从小被教的就是这些。
“朝鲜是我大明藩属,太祖定为不征之国,世代恭顺。如今藩属有难,我朝身为宗主,有庇护之责。”
说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点等待夸奖的意思。
赵宁摇头。
朱翊钧的下巴收回去了。
“不对?”
赵宁没解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六安瓜片。
每次赵宁来授课,提前沏好。
“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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