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拇指慢慢摩挲着茶碗的边沿。
“打是要打的。”
赵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值房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这一点不用讨论。”
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多讲。
倭寇如果吞了朝鲜,下一步就是辽东。
辽东一旦有事,整个北方的防线都得重新调整。
这笔账在座的人都算得明白。
但袁炜皱了皱眉。
“打是该打。可元辅,银子从哪儿来?”
这话问得直。
袁炜在内阁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
宗禄清查的事他听说了,还没出结果,军饷缺口还摆在那儿,浙江水师刚铺开正是吞银子的时候。
这个节骨眼上再开一场跨国的仗,国库撑不撑得住?
赵宁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翻开面前的一份军报,指了其中一行。
“辽东镇去年年底做过一次兵力统计。实兵九万六千余,能战之兵不到六万。从辽东出兵入朝,主力至少要三万,还得留一半守边。算上粮草转运、民夫征调,单单是前期运转的开销,最少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值房里沉默了一瞬。
赵贞吉轻轻吐了口气。
“这还是保守估计。”张居正补了一句,“一旦开战,五百万两打不住,若是战事拖长,后续追加的军费会更多。”
“所以我说,不用急着打。”
赵宁的声音从沉默里冒出来,平平的,不带什么情绪。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
“朝鲜人急,我们不急。”
赵宁往前探了探身,手肘撑在案沿上,“急的人才要付代价。”
陈以勤的眉毛动了一下。
赵宁继续说:“朝鲜国书里写的是‘恳请天朝发兵救援’。救援。这两个字用得很巧,既表了忠心,又没提他们打算出什么。上一封国书也是这样,通篇都是‘恳请’、‘仰赖’,一个具体的条件都没有。”
袁炜把国书又拿起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出兵、出粮、出银子,朝鲜出什么?出一封国书?”
赵宁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是精打细算的冷。
“大明朝现在不是嘉靖年间了,不是拿脸面就能当饭吃的时候。宗主国的体面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张居正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果然。
赵宁伸手,从军报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笺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笺纸转过来,推到案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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