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是以“请过目”的姿态来的。
李太后伸手拿起疏文,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朱翊钧在旁边探头探脑,踮着脚尖想看疏文上写了什么。
赵宁端着茶碗,没喝。
李太后看得很慢。
看到“山西一省,岁入三百二十万石,宗室禄米独占二百三十四万石”那一行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民间有谣曰:‘种田一亩粮半斗,余粮尽入王府口。’”
纸页翻动的声响在殿里格外清晰。
李太后把整篇疏文看完,合上,放回桌面。
她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抬起头来,盯着赵宁看了好几息的工夫。
赵宁坐在那里,神态从容。
“赵阁老。”
李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昨日朱载堉来慈宁宫的事,吾没回他的话。”
“臣知道。”
“吾不是向着他。”
李太后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吾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由吾表态。钧儿年幼,朝政上的事,吾一向信得过阁老。藩王的事,阁老怎么办就怎么办,吾不插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已经摆得很低。
大明朝的太后,对着一个外姓臣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句话传出去,够言官弹劾一个月的。
但赵宁听得出来,李太后这番话里有一层更深的意思:
我把权力让给你,你也得让我放心。
“太后信重,臣铭记于心。”
赵宁把茶碗搁下,“臣今日递这道疏文,正是为了让太后和陛下知道臣的分寸。藩王之制牵涉祖宗成法,臣不敢擅专,该禀的禀,该请旨的请旨。”
李太后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这个松动很细微,但赵宁捕捉到了。
朱载堉去慈宁宫打亲情牌,本质上是在太后和赵宁之间打楔子。
太后不表态,不是因为支持朱载堉,是怕表了态之后被赵宁架住。
如今他主动把折子送到太后面前,事事禀报,等于告诉她:我没有绕过你的意思。
楔子打不进去。
朱翊钧终于抢到那份疏文,抱在怀里翻开看了起来。
他识字早,阅读速度也不慢,但疏文里引用的数据和典故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看了一会儿,他皱起小脸。
“亚父,这上面说藩王一年吃掉八百多万石粮食?”
“是。”
“那九边将士一年的军饷是多少?”
赵宁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好。十岁的孩子,思维已经有了框架。
“九边军饷,岁计约三百八十万两白银,折合粮食约六百万石。”
朱翊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养兵才六百万石,养藩王要八百多万石?”
“对。”
朱翊钧把疏文合上,抬头看着赵宁,十岁孩子的脸上挂着认真到有些滑稽的表情。
“那些藩王,明明已经有这么多禄米了,为什么还要兼并土地?”
赵宁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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