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赵福在书房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等到赵宁放下手里的邸报。
“说。”
“宗人府那边回话了。朱载堉没接内阁的折子,直接去了慈宁宫。”
赵宁没什么反应,把邸报折起来,搁到案角。
“见着太后了?”
“见着了。待了小半个时辰。”
“太后怎么说的?”
“说‘知道了’。”
赵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六安瓜片,泡得刚好。
赵福观察着他的表情,没看出喜怒。
“冯保那边有消息没有?”
“冯公公让人传了句话,说太后没表态,但留了朱载堉的话头。”
赵宁把茶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朱载堉这步棋走得不蠢。
不跟内阁硬顶,不在朝堂上吵,直接绕到太后面前打亲情牌。
太祖血脉,骨肉至亲,皇帝的叔伯兄弟——每个字都往李太后心窝子里扎。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趴在砖地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
强行办朱载堉,难不难?不难。
以他如今的位子,内阁首辅,加少师衔,太子太傅,兼吏部尚书,六部里有五部半听他的,司礼监冯保是自己人,锦衣卫、东厂都打过招呼——宗人府一个朱载堉,捏死跟捏蚂蚁没区别。
但这件事不能这么办。
赵宁太清楚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样。
张居正怎么死的?
死在“权臣”两个字上。
活着的时候一手遮天,考成法、一条鞭法、清丈田亩,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他忘了一件事。
——万历皇帝在长大。
一个被压了十年的少年天子,心里积攒的不是感恩,是恨。
张居正尸骨未寒,抄家夺爵,子孙流放。
十年新政,一朝尽毁。
赵宁不想走那条路。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书案上铺开的白纸上。
朱翊钧今年十岁。
再过几年就该亲政了。
在那之前,他和李太后之间的默契不能出裂缝。
嘉靖给他留下的“亚父”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护身符,用过了是催命符。
太后说“知道了”,没说支持朱载堉,也没说驳回。
这是留了余地,等他赵宁接招。
如果他这时候强压宗人府,传到太后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首辅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连皇帝家里的事都要插手。
那朱载堉今天跪在慈宁宫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钉子,一颗颗钉进李太后心里。
不能给朱载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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