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两起步。打起来了,一旦陷进去,追加军费是没有上限的。那是个无底洞。”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赵承安正蹲在花坛边,拿树枝戳蚂蚁窝,赵安凝在旁边指手画脚,赵平虏搬了块石头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三个孩子闹成一团,笑声从窗户缝儿里钻进来。
“孟静兄。”
赵宁背对着赵贞吉,声音很平。
“在。”
“朝鲜的仗,我会想办法。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赵贞吉看着赵宁的背影。
西斜的日头从窗外照进来,把这位首辅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书房的青砖地上。
快四十的人,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一丝疲态。
但赵贞吉知道,这副肩膀上扛的东西,比太仓里那些银锭加起来还沉。
他站起身,拿回自己那份收支总账折子,拢进袖子里。
“行。辽东的事我来办。藩王捐输的折子,户部先拟一个底稿?”
“不。”
赵宁转过身来,“折子从内阁出。户部只管收钱记账。得罪人的事,我来干。”
赵贞吉怔了一息。
三十多年宦海,他见过无数首辅把脏活儿往下推。
赵宁反着来。
简单告辞后,赵贞吉离开了。
赵福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赵贞吉走了,把茶搁在案上。
赵宁把那碗去了热气的六安瓜片端起来,抿了一口。
院子里传来赵安凝的喊声——“爹!弟弟把蚂蚁窝挖了!”
赵宁放下茶碗,刚要起身,赵福又凑过来。
“老爷,张大人也递了帖子,说晚间想过来一趟。”
张居正。
赵宁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什么时辰?”
“酉时。”
赵宁把手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
“让厨房多加两个菜。叔大来了留饭。”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还早,日头挂在西边院墙上头,金灿灿的一片。
赵安凝又喊了一嗓子:“爹——!”
院门外,赵安凝叉着腰站在花坛边上,脸蛋气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土,正对着赵平虏嚷嚷。
赵平虏蹲在地上不理她,两只手刨得满指甲泥。
赵宁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把龙凤胎拎起来。
赵安凝立刻告状:“他把蚂蚁的家拆了!”
赵平虏一声不吭,眼睛盯着地上那个被刨开的蚂蚁窝,黑压压的蚂蚁正四散奔逃。
赵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乱窜的蚂蚁,忽然笑了。
拆了窝的蚂蚁不会死。
它们会重新找地方,重新挖洞,重新把粮食搬进去。
比人聪明。
廊下,李若清放下手里的绣绷,隔着院子看他们父子三人闹。
日光打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
赵宁抱着两个孩子走回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晚上叔大来吃饭,给他炖个鱼——他胃不好。”
李若清应了一声,抬手帮他把肩上沾的土拍掉。
赵宁刚转身,赵承安从花丛后面窜出来,举着蛐蛐盒子挡在他面前。
“爹!你看!两只!”
盒子里两只蛐蛐顶在一起,须子颤着,谁也不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