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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动作。
赵宁扫了他一眼,没问。
袁炜搓手的动作停了。
“赵阁老既然问了,想必已有定策。”
赵宁没答。
站起来,走到值房角落的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卷东西,拿回桌上展开。
是一张图。
不是海图,不是舆图——比大明朝任何一张舆图都大十倍。
五个人的脑袋凑过来。
图上画着整片天下。
大明在东边,往西是西域、天竺、波斯,再往西——一大片他们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地方。
赵宁用朱笔在上面标了字:欧罗巴、英吉利、法兰西、西班牙。
“这是何物?”赵贞吉的嗓子发紧。
“天下。”
赵宁的手指点在图上。“不是大明的天下——是整个天下。”
他的手从蓟州划到漠北,从漠北划到西域,一路往西,最后落在欧罗巴那一片。
“把汉那吉是俺答汗嫡孙,草原正统。各部族认他的血脉。”
赵宁把手收回来,负在身后。
“让他当他的可汗——但不是在漠北当。”
高拱的茶盏刚端到嘴边,这一下顿住了。
赵宁转身面对五人。
“召各部族首领来蓟州,拜见他们的可汗、拜见顺义王。然后——分封。”
“分封何处?”张居正极轻地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宁转身,手指重点在地图西面那片大陆上。
“这里。”
值房里一瞬间静得只剩炭火噼啪。
五个人同时僵在那里。
赵贞吉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陈以勤的手撑在桌沿,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截身子。
袁炜不搓手了,十根指头死扣着椅子扶手。
高拱——高拱把茶盏放下来了。
放得很慢,很稳,瓷底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
“西征。”高拱两个字吐出来。
赵宁点头。
“给他们封地,给他们路引,给他们一个'奉可汗之命、拓万里疆土'的名头——让他们打去。打赢了,地是他们的;打输了,跟大明没有半文钱关系。”
张居正直起腰板,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草原各部有兵有马但没地盘,这些年被冠军侯打怕了,一身蛮力没处使。西面那些国家远在万里之外,就算败了也牵累不到大明——赢了呢?赢了大明就有一群替朝廷镇守西疆的藩属。他们年要向顺义王朝贡,顺义王住在蓟州,受朝廷管辖。这条链子从草原一直拴到天边。
驱狼吞虎。
不——比驱狼吞虎还狠。
这是把狼送出去、让它们在别人院子里咬,赢了感恩戴德,咬输了大明也没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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