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的门槛前,两列禁军甲胄上的铜钉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朱翊钧一步跨进殿门。
石青袍角带着风,在阴暗的殿内猎猎一摆。
冯保紧跟在后面,脚步声碎而急。
殿内两百多名官员正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
张居正方才那番话砸得太狠,所有人都还没缓过劲来。
方同安缩在人堆里,刘台拽着他的袖子不知在说什么。
周衡半蹲在地上,还在对付那根折断的帽翅。
脚步声从殿门方向传来。
第一个回头的是工部侍郎孙鑫。
他只瞥了一眼,整个人便定住了。
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
“太……太子殿下?”
两百多颗脑袋齐刷刷转向殿门方向。
朱翊钧站在那里。
少年身量不高,肩膀却撑得极开。
石青常服的领口束得整整齐齐,腰间一条素银带扣,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但就是这么个孩子,往那一站,满殿的人腿都软了半截。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呼啦啦跪了一地。膝盖撞在金砖上,声响此起彼伏。
方同安跪得最快,头埋得最低。
周衡刚站起来又摔回地上,那顶折了帽翅的乌纱帽掉在一旁,他连捡都不敢捡。
朱翊钧没叫起。
他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呼吸的动静。
“谁。”
一个字。
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滚了一圈。
没人应。
“孤问你们话——是谁,在这殿上辱骂孤的亚父?”
两百多人趴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安静。
方才那些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嘴巴,此刻全缝上了。
朱翊钧的视线在人群里扫。
他不认识这些人。
叫不出名字,分不清谁是哪个衙门的。
但没关系。
他偏过头看向侧门方向。
陈洪还没走。司礼监掌印太监正缩在殿柱后面,两只手拢在袖中,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陈洪。”
陈洪浑身一激灵,碎步跑出来,弯腰打了个千。“奴婢在。”
“告诉孤。领头的是谁。”
陈洪的脑子转了一瞬。
嘴皮子一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三排的人听清。
“回殿下。六科给事中方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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