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语。
他太清楚赵宁这道指令背后的分量了。
陈以勤那种老好人,肯定在内阁值房里劝过赵宁留一线。
豪绅的私兵多,海船快,逼急了会反扑。
可赵宁没留。
不仅要杀,还要让海瑞去查账,让戚继光去练兵。
海瑞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他殷正茂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赵宁把这两个活阎王扔进浙江,是要把豪绅的根子刨出来,连骨灰都扬了。
这是阳谋。
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利益集团的阻力。
赵宁算准了每一步。
他不仅给了殷正茂杀人的权力,还给了殷正茂杀人的底气。
“东翁,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周崇安看着殷正茂涨红的脸,心里直打鼓。
殷正茂一把抓起桌上的黄绫。
“现在。”
“现在?”周崇安愣住了,“外头还下着雨,驿站的车马还没备好,您的行囊……”
“备什么行囊!”殷正茂大步走向院门,“老子去浙江是杀人的,不是去赴宴的!”
周崇安赶紧跟上。
他看着殷正茂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赵阁老在京城运筹帷幄,把殷正茂这把沾满血的兵刃重新磨快,扔回浙江。
这上下二人,一个比一个疯。
周崇安跟在后面,脑子里全是京师传来的那些传闻。
赵阁老在值房里,连茶都没喝一口,几句话就把内阁的实权从高拱手里剥离得干干净净。
张居正、赵贞吉那些老狐狸,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等手腕,简直让人胆寒。
周崇安甚至能想象到,当这道调令送到浙江时,那些豪绅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
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们以为朝廷会妥协,以为法不责众。
可赵宁直接掀了桌子。
殷正茂跨出院门。
秋雨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翻身上马,一把扯过缰绳。
驾!
马蹄踩碎水洼,泥水溅了周崇安一身。
殷正茂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