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太安城里头那位老皇帝咽了气，这天下立马就得乱成一锅粥，各路藩王、手握重兵的将军，谁不盯着那把椅子？到了那个时候，靖安王赵衡要是再一蹬腿，他那生来就不肯低头的世子赵洵，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以他那骄纵狂妄的性子，能用青州这点家底老老实实待着？
绝无可能，他肯定头一个扯旗称帝！可话说回来，真要到了群雄逐鹿的战场上，赵世子有那份翻天覆地的能耐吗？最后的下场，用不着多想，一定是兵败如山倒，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徐渭熊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手里缓缓捻着佛珠的靖安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赵衡这个人，虽说被朝廷困在了青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伸展不开手脚，可他肚子里那份对天下大势的琢磨和判断，却比谁都看得明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边上坐着的顾天刹听见这番话，手指头慢慢转着手里那只酒杯，没有急着接话。他眼皮子垂着，视线落在杯中晃荡的酒液上，像在品酒，又像在琢磨什么更深的东西。
徐二郡主心里跟明镜儿一样，把这姓顾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救一个不成器的废物罢了，对他来讲，真就是抬抬袖子、张张嘴的事儿，压根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人情。
顾大教主这会儿闷着不出声，摆明了是在等，等着看赵衡能掏出多重的筹码，值不值得他破例留一份日后好相见的香火情分！赵衡瞧着对面那位白衣胜雪的大教主始终不言语，心里那本账哗啦啦一翻，顿时就领会了。
他抬起两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微微偏过头，朝着楼梯口底下候着的贴身侍从朗声吩咐：“去，把本王特意给教主备下的那份薄礼呈上来。再去后院，把王妃和世子一并请过来。”
没过多大一会儿，一个瘦削精干的汉子快步登楼，双手捧着一份朱红封面的折子，恭敬地递了过来。赵衡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伸出双手接住，又亲自用两手捧着，朝顾天刹递了过去。
“除了先前应承教主的那三千匹逐鹿战马之外，这点零碎不成敬意，是小王的一份小心意，还望教主千万莫要嫌弃，给个薄面收下！”顾天刹抬手接过礼单，漫不经心地翻开，脸上那一贯平淡的神情纹丝不动，看不出半点波澜。
旁边坐着的徐二郡主余光轻轻一扫，目光掠过那几行字，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挑了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位老王爷，这回是真豁出血本了，半点不心疼。那礼单上头一桩桩一件件，除了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装满金银珠宝、晃得人眼花缭乱之外，末尾那一行墨迹未干的大字，赫然写着“三千匹上等龟兹马”！
这种马，那可是西域那边才能出的珍品，一匹就抵得上寻常马匹数十匹的价钱，往少了说也是有价无市，拿银子都未必抢得到手的宝贝。可赵衡轻飘飘一句“薄礼”，厚实得简直能把人活活压死……
靖安王见顾天刹翻完了页，便适时地笑着补了一句，口气里透着十足的诚恳：“教主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这三千匹战马，小王爷定会安排最妥当的人手，一匹不少的稳稳当当给您送到逐鹿去！”“那就有劳王爷费心了～”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顾教主，终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调平稳，算是痛痛快快地点了头，应允了这件事。
赵洵那个废物世子，又不是徐凤年那种肚子里藏着锦绣乾坤的人物，活着和死了有什么两样，反正也掀不起风浪，还不如顺手推舟卖给靖安王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笔买卖横竖不亏！
没多大功夫，楼梯口那边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下而上，越来越近。
顺着楼梯走上来的世子赵洵，已经换掉了先前那身衣裳，穿了件崭新挺括的锦缎袍子，可脸色依旧是煞白煞白的，没什么血色，两只眼睛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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