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城的路上,许兰香好几次都想开口问唐玉。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一位帝王心甘情愿地翻案?
她翻遍了史书,能找到的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是皇帝自己心生怜悯,对当年声势浩大的冤案网开一面,借着大赦的名义放那些人一条生路。
另一种是新帝登基之后,有大臣上书请求皇帝赦免这批人。
不论这位皇帝是真的心存仁厚,还是只想借着新帝登基的契机展现一番宽仁爱民的姿态,都有可能赦免一批人。
可这两种法子,哪一种都不是十拿九稳的。
许兰香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直到两人抵达京城,在真元观安顿下来之后,唐玉才终于说出了那个神秘的答案。
“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害怕帝王反复无常。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靠得到他的重用来实现目的。”
唐玉神色从容,娓娓道来。
“我在金陵城的名气,大多只在女眷之中流传。
少数胆子大的商人会上门来见我一面,求我预测吉凶祸福,我会给他们送几张平安符。
但我从来不给任何人炼制丹药。”
“一个濒死的帝王,会对天底下的仙丹生出疯狂的渴求。
可一旦帝王死了,下一任皇帝很可能就会杀了这群炼丹的人陪葬。
我不会做这种蠢事。”
许兰香听到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给家人平反固然重要,可若是要让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为此冒险赴死,那是万万不行的。
活着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等新帝登基之后,找一些大臣上书么?”
这是最简单的法子,却也是最冒险的法子。
万一新帝对建文旧臣心怀厌恶,那上书的人轻则仕途无望,重则惹祸上身。
不过唐玉在这件事情上很有自信。
她笃定新帝一定会答应这件事,只是在许兰香面前,她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从前我在京城的时候,许多官宦人家的女眷都会来道观找我占卜算卦。
我还替几位文官避过祸端。如今只需稍加运作,引诱他们上书做这件事并不困难。
他们甚至会觉得,做完这件事之后会被新帝赏识。”
原来妹妹竟然为这件事准备了这么久。
许兰香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敬佩。
“可是朝堂上那些腐儒会同意么?毕竟‘父在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若是新帝刚登基就急着更改先帝的政令,朝堂上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的。”
这确实是儒家的传统。
儿子在父亲死后三年之内,不应改变父亲定下的规矩。
可这条规矩本身,说到底是为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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