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当然听见了。
不止听见。
那一声响起时,他胸口那团一直压着的冷意,突然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深处轻轻回应了一声。
陆砚脸色骤变,猛地按住胸口。
守城人看见他这反应,眼神终于变了。
“你也感觉到了?”
陆砚没吭声。
因为他不止感觉到了。
他甚至隐约听见,有人在很远、很深的地方,用一种带笑不笑的声音叫他。
不是叫名字。
是叫“开门”。
那感觉太熟了。
像之前几次心名震动时,阴路另一头传来的那种呼唤。可这一次,比之前都近,近得像只隔着一层皮。
宋梨发现他不对,一把扶住他:“陆砚,你别吓我。”
陆砚闭了下眼,强行把那股往心口里钻的阴意压下去,嗓子有点哑。
“不是井自己想开。”
守城人盯着他:“什么意思?”
陆砚慢慢抬头,看向井外、城外、黑得看不见边的地方。
“有人在叫门。”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井水猛地往上拱了一下。
哗啦。
一只黑得发亮的手,从井水里探出来,五指死死扣住井沿。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手不像失名者的手,指节细长,像是纸扎的,又像泡烂了很久的死人手。它们扒着井沿,慢慢往上爬,像是水底那扇门后头的东西,已经听见了外头的召唤。
宋梨脸彻底白了,断亲剪都快攥不住。
“是谁?”
陆砚脑子里那阵嗡鸣越来越重。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词。
贺远山前头说过,阴祠会当年想拆他的心、名、魂、命,把他养成容器。
而“心”这一条线上,他现在只拿回了心影、心名。
还差一个东西。
心印。
想到这里,陆砚呼吸都停了一下。
守城人看着井水翻涌,脸上第一次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声音也低下来。
“井会自己开,是因为里头的债满了。可它开得这么急,不对。”
“除非……”
他话还没说完。
井底忽然传来第二声叩响。
比刚才更重。
咚!
这一声砸得整座黑楼都跟着颤,铁牢上的两盏命灯猛地一暗,贺远山身子一抖,嘴角直接渗出血来。
陆砚眼底一下寒了。
他已经明白了。
不是井疯了。
不是城根自己断了。
是有人在井外,用他丢失的那部分东西,在冲这口井叫门。
用的——
是心印。
陆砚盯着那口翻涌不止的黑井,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阴祠会的人到了。”
“有人在井外,用心印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