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那种感觉很难说。
不像有人盯着你,更像一整条阴路都转过身来,空荡荡地望向你。
无面阴神没有眼,可那股视线,比有眼睛更冷。
红娘子的声音从外堂传进来,终于没了先前那点从容。
“别停。”
陆砚咬着牙笑了一下。
“不用你催。”
他低头再看,心核外的线变了。
刚才剪断灰线后,外层浮出了更多细线。黑的、红的、白的,缠得密密麻麻,像一团被血泡过的蛛网。
这不是普通契。
普通阴契再凶,也该有契头、契尾、落印、见证。
眼前这东西没有头尾。
它像从心核里长出来,又往更深处扎进去。
陆砚忽然明白了。
所谓归神契,根本不是为了把他的心核还给他。
是有人用这颗心核养着什么。
养神。
养那尊无面阴神。
红娘子也看出来了,声音压低:“这是养神命线,陆公子,你被人养得很深啊。”
陆砚没回。
他怕一开口,喉咙里的血就压不住。
断亲剪贴上第二根线。
咔。
声音很轻。
可落在陆砚耳中,像棺材钉被敲进骨头里。
眼前画面又炸开。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口薄皮棺材里,棺材板还没合死,外面有人举着白灯走路。雨下得很大,泥水顺着棺缝灌进来,淹过他的耳朵。
有人在旁边说:“别让他醒,醒了就不好剜了。”
下一刻,胸口被刀尖划开。
陆砚猛地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前一倾。
贺青一步上前,抓住他肩膀。
“陆砚!”
他掌心很热。
那股阳气从肩头压下来,像黑夜里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陆砚险些被拖进棺里的意识,被硬生生拉回来半寸。
他眼前还是棺材。
耳边却能听见贺青的呼吸。
一轻一重,很稳。
陆砚闭了闭眼,在心里骂自己。
慌什么。
尸体见得还少吗?
殡仪馆那些年,他见过烧焦的、泡胀的、车祸碎开的、死了几天才被送来的。再惨的脸,记录单还是要填。性别、年龄、死因、遗物,能写清就写清。
眼前这些也是一样。
别把它当自己。
当死者记录。
第一具:雨夜入棺,未死先封,胸口剜开。
第二具:阴祠白灯,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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