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的分量压得往外鼓肚,哗啦一下全拍在地上!”
旁边七八个正端着灰桶、推着小推车的泥瓦匠和力工听见班头这话,脚步全停了下来。
外圈几个跟着马文博过来的环宇现场制片和场务也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仰头瞅瞅四米八的红线,再低头看看地上那道窄得可怜的蓝墨印子,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宋师傅是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把式,他说站不住,那估计真悬……”
“四米八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十几吨湿泥巴拍下来,人埋里头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马文博一听周围风向不对,抬头看了一眼横梁上闪着红灯的球机,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宋茂山手里的图纸。
“哎哎哎,嚷嚷什么!”
马文博拿着图纸抖得哗哗响,压着嗓子冲周围的跟组人员和工头拔高了调门。
“你懂什么叫电影置景吗?”
站在几步外督战的周旭端着一只纸杯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墨线,又扫了一眼图纸上
【主教室挑高:4.8米,土坯承重墙厚度:18厘米,南窗采光倾角:62度】那三行精确到个位数的参数。
周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图纸上的南窗斜线开口了。
“老师傅,你用盖民房的死规矩去看文学大家的镜头调度,自然觉得处处不对。”
周旭用指尖虚划了一道从棚顶斜射向地面的光路,脸上带着看穿底牌的笃定。
“你看这南窗的六十二度内切倾角。
如果按你们泥瓦匠的老规矩,把承重墙砌成五十厘米厚,这个斜切窗洞就会变成一口半米深的黑筒子,
摄影棚顶上的模拟日照打下来,整间教室下半截全是死黑阴影,斯坦尼康镜头根本没法推轨。”
周旭转过头,看向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剧组场务和副美术,越说越顺畅。
“再看道具清单里写的背景。
海拔两千四百米的旱塬孤岛,方圆十五里没水,连黑驴喝剩的刷锅水都要沉淀三次拿来磨墨。
在那种连活命水都快断绝的绝境里,四个穷教书匠上哪儿弄几百担水去夯半米厚的土墙?
人家原作者特意把挑高拉到四米八、墙厚压死在十八厘米,
要的就是这种头重脚轻、风一吹直往下掉土渣子的危房压迫感!”
马文博在旁边猛拍了一下巴掌,冲着发愣的几个副美术连连点头。
“听见周总的话没有?
连墙体厚度都在给荒诞剧情和摄影机位让路!
怪不得新潮把那个见深藏起来,咱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周围几个年轻场务和副美术听得一愣一愣的,
再看地上那道十八厘米的窄墨线时,眼神里真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宋茂山攥着钢卷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满脸褶子挤成一团。
“这位大领导,您说的啥镜头啥黑影俺老汉听不懂。
可西北越是旱三年,那黄土没了油性就越酥越散,更得拿宽墙根压着才不倒啊!
俺干了一辈子泥瓦活,不管啥大人物画的图,十八公分的生泥墙拔四米八,老天爷来了它也立不住!
超过两米半,俺绝对不能让俺手底下的徒弟上脚手架,砸死人是要偿命的!”
几个从冀北跟着宋茂山一块儿出来的熟练瓦工齐刷刷把铁抹子往灰桶沿上一磕,退到了宋茂山身后。
刚挂上独立导演横幅的钱斌,当着周旭和马文博的面被一个老农民顶了牛,
两腮的横肉抽动了两下,刚要发作,
旁边的置景采购老马突然猫着腰从建材堆后头钻了过来,扯了扯钱斌的皮夹克袖口。
“斌哥,借一步,外头刚送灰料的车到了,有个急账得您拿主意。”
钱斌看了宋茂山一眼,跟着老马走到五米外的木方垛子背面。
老马背对着球机方向,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界面,
拿手掌护着屏幕递到钱斌眼皮底下,声音压得极低。
“斌哥,发财了!
刚才周总监批了四十万的夜间紧急置景备用金,直接打进我管的项目采购卡里了!
原本按正规夯土景的算法,咱们得从冀省窑厂调烘干的机制土坯砖,
再配熟石灰、糯米浆和防裂麻刀丝,一晚上连车带料起码得干进去三十五万。”
老马咽了口唾沫,朝棚外头停着的两辆厢式货车指了指。
“我刚才给东五环建材城跑夜场的孙胖子打了个电话,
他库房里正好压着十五吨工业快干建筑石膏粉,因为上个月受了点潮所以急着清仓,只要三百块钱一吨!
咱们直接拿外头挖沟白捡的生黄土,掺上四成快干石膏粉,
中间随便钉几根两指厚的松木条挂浆,连料带车拢共才花三万六!
里外里三十多万的纯差价,今晚就能进咱俩的腰包!”
钱斌盯着计算器上那串数字,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刚在机场拿了一百五十万,转手进棚不到一个钟头,又能白落三十多万!
更重要的是,快干石膏粉遇水二十分钟就能发热凝结。”
他看向不远处的宋茂山。
“正好能堵死那老东西的嘴!”
“干得漂亮!”
钱斌压低了声音。
“还是按老规矩,三七,账单做成冀省特级黏土砖和进口固化剂!”
钱斌在老马肩膀上重重一拍,整理了一下皮夹克领口,转身走回正北墨线前。
他先冲着周旭微微欠身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才走到宋茂山跟前,
拍了拍老师傅沾满白灰的肩膀,叹了口气。
“宋师傅,您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把式,讲究的是百年不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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